原文

梦里相逢竟是非,人生皆梦亦何疑。
花边置酒行杯速,石上听泉得句迟。
千里幸能申阔积,一欢何必是前期。
谛观石火光中事,虑不长于未觉时。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含蓄 夜色 抒情 文人 旷达 水边 泉声 淡雅 石上 花边 说理

译文

梦中与你们相逢,醒来竟不知是真是假,人生本就如同一场大梦,又何必对此产生怀疑。在花丛边摆下酒宴,传杯递盏何等畅快;坐在石上聆听泉声,想要吟出佳句却觉迟缓。相隔千里,有幸能借此倾诉久积的思念;这一番欢聚的珍贵情谊,又何必非要事先约定。仔细审视这如石火电光般短暂的人生际遇,一旦觉悟,烦恼便不会比懵懂时更长久。

赏析

这首诗以记梦为由,深入探讨了人生如梦的哲学命题,展现了宋诗特有的理趣之美。首联“梦里相逢竟是非,人生皆梦亦何疑”开门见山,将具体的梦境体验升华为对人生本质的普遍性思考,奠定了全诗超然物外的基调。颔联“花边置酒行杯速,石上听泉得句迟”则转入对梦中欢聚场景的追忆,一“速”一“迟”形成鲜明对比,既写出了饮酒赋诗的文人雅趣,也暗含了欢愉易逝、佳句难得的感慨,体现了虚实相生的艺术手法。 颈联“千里幸能申阔积,一欢何必是前期”笔锋一转,从梦境回到现实的情感抒发。诗人庆幸即便远隔千里,梦中也能一诉衷肠,并由此悟出真情贵在自然流露,而非刻意安排,这既是对友情的珍视,也是一种随缘自适人生态度的体现。尾联“谛观石火光中事,虑不长于未觉时”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运用石火电光的经典比喻,将人生之短暂与觉悟之重要推向极致。诗人认为,一旦洞悉了人生如梦幻泡影的本质,便能从种种世俗忧虑中解脱出来,获得精神上的自由。这种由具体经验生发抽象哲思,最终落脚于心灵解脱的路径,深受禅宗思想影响,使得诗歌在抒情之外,更添一层智慧的深度与超脱的意境。

注释

元八句原本的八句诗。元,通“原”,原来的。。
刘彦礼兄弟诗中提及的友人,生平不详,应为作者故交。。
行杯速传杯饮酒的速度很快,形容饮酒畅快。。
得句迟构思诗句、获得佳句的过程缓慢。。
申阔积倾诉、排解长久郁积的思念之情。申,表达、倾诉;阔积,因阔别而积累的情感。。
前期预先的约定或期待。。
谛观仔细地观察、审视。。
石火光燧石相击发出的火光,比喻人生短暂,转瞬即逝。。
虑不长于未觉时思虑(忧愁)不会比尚未觉察(人生如梦)时更长。意指一旦悟透人生如梦,便能超脱烦恼。。

背景

此诗创作背景较为特殊,源于作者在二月初一夜的一个梦境。梦中,他与故友刘彦礼兄弟在水边饮酒赋诗,醒来后只记得所作八句诗中的部分内容,于是将其补足成篇。这种“因梦成诗”的创作方式,在宋代文人中颇为常见,体现了梦与文学的紧密联系。宋代士人阶层深受佛道思想浸染,对梦境、虚幻与现实的关系有着深刻的哲学思考,常借梦抒怀、以梦喻理。 诗中提到的刘彦礼兄弟,虽生平不详,但从“千里幸能申阔积”一句推断,应是作者阔别已久、相隔遥远的挚友。这场梦中的欢聚,很可能是现实中思念之情的投射与补偿。作者借补足梦中残诗的机会,不仅记录了一次奇幻的精神体验,更借此阐发了对人生短暂、世事无常的感悟,以及超越时空阻隔的友情之珍贵。整首诗融合了记梦、怀友、说理多重主题,是宋代哲理诗的一个典型样本,反映了当时文人将日常生活体验与形而上学思考相结合的精神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