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戢翼盘桓傍小庭，不无清夜梦烟汀。
静翘月色一团素，闲啄苔钱数点青。
终日稻粱聊自足，满前鸡鹜漫相形。
已随秋意归诗笔，更与幽栖上画屏。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孤高 庭院 抒情 文人 月夜 江南 淡雅 游仙隐逸 秋景 隐士

译文

它收敛羽翼，在小小的庭院中徘徊逗留，并非没有在清冷的夜里，梦见那烟雾迷蒙的沙洲。它静静地翘首，沐浴着如一团素绢般皎洁的月色；闲来无事，便低头啄食几点青苔。整日里，有稻粱果腹便已自觉满足，眼前那些叽喳的鸡鸭，徒然与它比较形貌。它那高洁的意趣早已随着秋意融入了诗人的笔端，此刻，更要将这幽居的姿态，绘入画屏之中。

赏析

张先的这首咏鹤诗，是其《十咏图》组诗中的第二首，以庭院中的鹤为吟咏对象，通过细腻的观察和深沉的寄托，塑造了一个高洁而孤独的隐士形象。全诗采用托物言志的手法，表面写鹤，实则写人，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在仕隐之间的复杂心态与精神追求。 首联“戢翼盘桓傍小庭，不无清夜梦烟汀”，开篇即点明鹤的处境与心境。“戢翼”、“盘桓”生动描绘了鹤在狭小庭院中拘束、徘徊的姿态，而“梦烟汀”则揭示了其内心对广阔自然天地的向往，形成了现实与理想的强烈反差，奠定了全诗含蓄而深沉的基调。 颔联“静翘月色一团素，闲啄苔钱数点青”是写鹤的传神之笔。诗人选取“翘首望月”与“闲啄苔钱”两个典型细节，一静一动，一高一低，极具画面感。“一团素”以素绢喻月色，清冷皎洁，衬托出鹤的孤高；“数点青”则点染出庭院的幽寂，而“闲”字更透露出一种无奈中的自适。这两句对仗工整，色彩素雅（素、青），意境幽远，体现了张先词人出身的炼字功夫与意境营造能力。 颈联“终日稻粱聊自足，满前鸡鹜漫相形”转入议论与对比。化用《庄子》典故，表明此鹤（亦是诗人自喻）对物质生活要求极低，能“聊自足”即可，其精神追求远非“鸡鹜”（喻指世俗争利之徒）所能理解与企及。“漫相形”一词，充满了对庸俗比较的不屑与超然，进一步强化了鹤（诗人）的孤高品性。 尾联“已随秋意归诗笔，更与幽栖上画屏”，将诗意推向高潮。鹤的幽独气质已融入秋意，被诗人捕捉并写入诗篇；而诗人还要将其绘入画屏，使之成为永恒的艺术形象。这不仅是诗画结合的体现，更是诗人将内在精神外化为艺术结晶的自觉追求，完成了从物象到心象，再到艺术形象的升华。整首诗语言清丽，寄托遥深，在宋代咏物诗中堪称佳作，展现了宋诗重理趣、尚寄托的典型特征。

注释

戢翼：收敛翅膀，指鹤栖息时的姿态。戢，收敛。。
盘桓：徘徊，逗留。。
烟汀：烟雾笼罩的水边沙洲，指鹤理想的自然栖息地。。
苔钱：青苔点点，形如铜钱，故称。。
稻粱：指食物。语出《庄子·秋水》：“夫鹓鶵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于是鸱得腐鼠，鹓鶵过之，仰而视之曰：‘吓！’今子欲以子之梁国而吓我邪？”后以“稻粱谋”指对生计的追求。。
鸡鹜：鸡和鸭子，喻指平庸之辈。鹜，鸭子。。
漫相形：徒然地相互比较。漫，徒然，空。相形，相互比较。。
幽栖：幽静的栖身之所，亦指隐居。。

背景

此诗出自北宋词人张先的《十咏图》组诗。张先（990—1078），字子野，乌程（今浙江湖州）人。他不仅是著名的词人，亦工诗善画。据记载，张先曾根据其父张维平生所爱十首诗的诗意，创作了《十咏图》画卷，并分别为每幅画题诗，本诗即为题咏图中“庭鹤”一幅之作。 创作此诗的时期，正值北宋承平时代，士大夫生活优渥，文化艺术高度繁荣，诗、词、画相互交融成为风尚。张先本人晚年致仕后，过着悠游林下的闲适生活，但其内心仍保有文人的清高与对精神自由的向往。诗中“庭鹤”的意象，正是其自我人格的投射——虽身处“小庭”（象征官场或世俗生活的局限），心却向往“烟汀”（象征自然与精神的自由）。这种仕与隐的矛盾，安于现状又不失高洁自守的心态，是宋代许多文人士大夫的普遍心理。 《十咏图》真迹在历史上曾一度失传，后于近代重新发现，成为研究张先及宋代诗画关系的重要文物，此组诗也因此具有了超越文本的艺术史价值。本诗作为其中的一篇，不仅是一首独立的咏物诗，更是理解张先晚年心境及其艺术创作理念的关键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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