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蒿簪掠鬓布裁衣，水鉴虽明亦懒窥。
数亩秋禾满家食，一机官帛几梭丝。
物为贵宝天应与，花有秋香春不知。
多少年来豪族女，总教时样画蛾眉。
七言律诗 农夫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对比 抒情 村庄 民生疾苦 江南 沉郁 淡雅 田野 闺秀

译文

她用蒿草作簪梳理鬓发，穿着粗布裁制的衣裳，即便有明镜也懒得对看梳妆。几亩秋田的收成便是全家的口粮，织机上一匹官帛凝结着她无数次的投梭辛劳。美好的品德如同珍宝是上天所赐予，她的芬芳就像秋花，在喧闹的春天里无人知晓。再看那些年复一年的豪门贵女，终日只知追随时髦，描画着精致的蛾眉。

赏析

张先的这首《贫女》诗，是组诗《十咏图》中的第十首，以白描手法勾勒出一位勤劳质朴、安贫乐道的乡村女子形象，并与豪门贵女形成鲜明对比，表达了诗人对朴素内在美的赞颂和对浮华世风的含蓄批判。 诗的前两联着重于外在刻画与生活实景。“蒿簪掠鬓布裁衣”，开篇便以“蒿簪”、“布衣”两个典型意象，简洁有力地定下了人物贫寒的基调。“水鉴虽明亦懒窥”一句尤为精妙，它并非写其容貌丑陋，而是暗示其心思不在此处，为下文歌颂其内在品德埋下伏笔。紧接着，“数亩秋禾”与“一机官帛”的对仗，具体展现了贫女支撑家计的双重辛劳——务农与纺织，使其形象更加丰满、真实可感。 颈联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转入对贫女内在精神的礼赞。“物为贵宝天应与”，将贫女的美德直接比作上天赐予的珍宝，赋予其崇高的价值。“花有秋香春不知”则运用了精妙的隐喻与对比。以“秋香”喻指贫女不事张扬、淡泊坚韧的品格，以喧闹的“春”喻指追逐浮华的外部世界。此联不仅对仗工整，而且意境深远，充满了哲理意味，揭示了真正的价值往往存在于寂静与朴素之中的道理。 尾联笔锋一转，将“豪族女”的“总教时样画蛾眉”与贫女的“懒窥”水鉴并置，形成强烈反差。前者追求外在的、流于表面的时尚，后者则拥有内在的、恒久的美德。这一对比并非简单的褒贬，而是深化了诗歌的主题：在诗人看来，生命的价值在于内在的充实与品格的坚守，而非外表的装饰与世俗的追捧。整首诗语言平实而意蕴丰厚，体现了宋代诗歌重理趣、善于在平凡题材中发掘深意的特点，是一首优秀的人物咏怀诗。

注释

蒿簪：用蒿草茎秆制成的发簪，形容贫女头饰的简陋。。
掠鬓：梳理鬓发。。
水鉴：指水面或铜镜。鉴，镜子。此处指贫女无心对镜梳妆。。
懒窥：懒得照看。。
数亩秋禾：几亩田地的秋收庄稼。。
一机官帛：指织机上为官府缴纳的丝帛。。
几梭丝：指织造一匹官帛需要来回投梭多少次，形容织作的辛劳。。
物为贵宝天应与：物品因其珍贵而被上天赐予（或认可）。此处或指贫女虽贫，但其品德如珍宝，是上天所赐。。
花有秋香春不知：比喻贫女的美德与价值，如同在秋天散发幽香的花朵，不为繁华的春天（喻指浮华世界）所知晓。。
豪族女：富贵人家的女子。。
总教：总是让，总是请人。。
时样：时髦的样式。。
画蛾眉：描画眉毛，泛指精心梳妆打扮。。

背景

此诗出自北宋词人张先的《十咏图》组诗。张先（990-1078），字子野，乌程（今浙江湖州）人，以其词中善用“影”字，人称“张三影”。他生活在北宋承平时期，但社会并非毫无隐忧，土地兼并加剧、贫富差距显现，士大夫阶层中既有享乐浮华之风，也有关注民生的思想。 《十咏图》是张先根据其父张维生平所慕的十处意境或事迹所绘之图，并分别题咏的诗组，主题涉及隐逸、怀古、民生等。这首《贫女》位列其末，其创作动机可能有多重：一是追慕父亲安贫乐道、重视稼穑的志趣；二是对当时社会现实的观察与反思。北宋中后期，城市经济繁荣，市民文化兴起，奢侈享乐之风在上层社会蔓延。与此同时，广大乡村百姓，尤其是承担着赋税和纺织劳作的女性，生活依然艰辛。诗人通过描绘一位自食其力、不慕虚荣的贫女形象，并对比“豪族女”的做派，含蓄地表达了自己的价值取向和社会关怀。此诗与唐代秦韬玉《贫女》诗“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的哀怨不同，更侧重于对贫女内在品德的肯定与歌颂，带有宋诗特有的理性与平和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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