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瞥然光景几时休，出入轮回去复收。
只为贪痴缘底事，不思清静学真修。
虎龙便是升天驾，铅汞元为出世舟。
多少神仙哀俗辈，故留丹诀救凡流。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劝诫 劝诫 旷达 沉郁 游仙隐逸 说理 说理劝诫 道人 隐士

译文

这短暂的光阴景象何时才能停歇？人们就在这生死的轮回中进进出出，反复不休。只因为被贪婪与愚痴所束缚，究竟是为了何事？却不去思考那清静无为的大道，学习真正的修炼法门。体内的元神与元精（龙虎）便是那飞升天界的坐骑，元精与元神（铅汞）本就是超脱尘世的舟船。有多少已经得道的神仙哀悯我们这些世俗之辈，所以才特意留下了修炼金丹的秘诀，来拯救凡俗的众生。

赏析

此诗为北宋著名道教内丹学家张伯端《金丹诗四十八首》中的第二十一首，集中阐释了内丹修炼的核心思想与对世俗众生的悲悯情怀。全诗结构清晰，说理透彻，兼具宗教哲理与诗歌韵味。 首联“瞥然光景几时休，出入轮回去复收”，以佛教轮回观为引，开篇即点出人生短暂、生死无常的紧迫感，为后文劝人修道奠定了基调。一个“瞥然”，生动传达出时光飞逝的无奈，而“轮回”意象则强化了沉沦苦海的悲剧色彩。 颔联“只为贪痴缘底事，不思清静学真修”，直指众生沉溺轮回的根源——贪、痴二毒。诗人以反问语气，批判世人追逐外物、迷失本心，与道教崇尚的“清静无为”背道而驰，形成了鲜明对比，具有强烈的警醒作用。 颈联“虎龙便是升天驾，铅汞元为出世舟”，是全诗的内丹理论核心。诗人巧妙运用比喻，将抽象的内丹修炼原理形象化。“虎龙”、“铅汞”这些内丹术语，被喻为“升天驾”、“出世舟”，指明了超凡脱俗的具体路径在于向内探求、炼化自身精气神，而非向外索求。这体现了内丹学“人身自有长生药”的根本理念。 尾联“多少神仙哀俗辈，故留丹诀救凡流”，笔锋一转，从说理转向抒情，表达了得道者对未悟者的深切悲悯与救度之心。“哀”字情感饱满，而“故留”则彰显了仙道传承的主动性与慈悲胸怀，使得整首诗超越了单纯的理论阐述，充满了宗教的温情与救世情怀。 在艺术上，本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刻，善用对比（世俗贪痴 vs 清静真修）与比喻（驾、舟），将深奥的内丹学理转化为可感的诗歌意象，体现了张伯端作为“道教南宗初祖”将深奥道学诗化的高超能力，是宋代道教文学中的典范之作。

注释

瞥然：形容时间短暂，一眨眼之间。。
轮回：佛教用语，指众生在六道（天、人、阿修罗、畜生、饿鬼、地狱）中生死流转，循环不已。此处借指世俗生活的循环往复。。
贪痴：佛教三毒（贪、嗔、痴）中的两种，指贪婪与愚痴，是导致众生烦恼、不得解脱的根本原因。。
缘底事：因为什么事情。底，何，什么。。
真修：真正的修行，指道教内丹修炼。。
虎龙：内丹术语，喻指元神与元精，或心火与肾水。龙属阳，喻元神；虎属阴，喻元精。二者交媾，方能结丹。。
升天驾：比喻修炼成仙、超脱凡尘的工具或途径。。
铅汞：外丹术指实际的金属铅和汞（水银）。内丹术则借指人体内的元精（铅，属坎水）与元神（汞，属离火），是修炼内丹的核心药物。。
出世舟：比喻脱离生死苦海、达到彼岸（成仙）的渡船。。
丹诀：修炼金丹（内丹）的口诀、方法。。
凡流：凡俗之辈，指未悟道、未修炼的普通人。。

背景

本诗出自北宋著名道士、内丹学家张伯端的《悟真篇》外集《金丹诗四十八首》。张伯端（公元983年—1082年），字平叔，号紫阳真人，天台（今属浙江）人。他晚年于成都遇异人（一说为刘海蟾）授以金丹药物火候之诀，遂著《悟真篇》，系统阐述内丹修炼理论，被后世尊为道教南宗（紫阳派）初祖。 创作此诗的背景，与北宋时期道教内丹学的兴起密切相关。外丹术（炼制并服食金石丹药）因屡致中毒身亡而衰落，转而重视以人体自身为鼎炉、修炼精气神的内丹术成为主流。张伯端的《悟真篇》正是这一转型期的集大成之作。他主张“性命双修”，融合儒释道三教思想，其学说对后世道教影响极大。 《金丹诗四十八首》作为《悟真篇》的组成部分，以诗歌形式深入浅出地讲解内丹原理、方法和境界，旨在向有缘者传授丹道、接引后学。本诗（其二十一）聚焦于批判世俗沉迷、阐明修炼本质（龙虎铅汞）以及宣示仙道救世的慈悲，典型地反映了张伯端弘道度人的创作动机与宋代内丹学哲理化、心性化的时代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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