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物意通人事，阳生一脉天。
梅虽搀腊破，柳已得春先。
袜颂趋时献，台云取巧传。
所须惟饱耳，延颈看丰年。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冬景 冬至 叙事 含蓄 咏物 悲壮 抒情 文人 民生疾苦 江南 沉郁 田野 节令时序

译文

万物的意态与人间世事相通，冬至日阳气萌生，这是天地运行的脉动。梅花虽还在腊月里绽放，柳枝却已抢先感知到春天的气息。人们顺应时令进献鞋袜以表祝福，又选取吉祥的云气征兆互相传告。然而百姓所期盼的不过是温饱，他们正伸长脖子，殷切地盼望着一个丰收的好年景。

赏析

《辛丑长至》是陆游于淳熙八年（1181年）冬至日所作的一首五言律诗。全诗以冬至节候为切入点，巧妙地将自然物候、民间习俗与民生疾苦联系起来，体现了陆游诗歌关注现实、心系苍生的深沉情怀。 首联“物意通人事，阳生一脉天”开宗明义，点出自然与人事相通的哲理，为全诗奠定了感物抒怀的基调。冬至“一阳生”，本是天地循环、万物复苏的起点，诗人由此联想到人间的希望与期盼。颔联“梅虽搀腊破，柳已得春先”选取梅花与柳条两个典型意象进行对比描写：梅花尚在寒冬绽放，而柳枝已悄然泛青。这一“破”一“得”，不仅精准捕捉了冬至时节物候的细微变化，更暗含了严冬中孕育着春机的深刻寓意，笔触细腻，观察入微。 颈联笔锋一转，描写民间习俗：“袜颂趋时献，台云取巧传。”冬至献袜履、观云占岁，本是充满祥和与期盼的传统活动。然而，诗人写此并非为了渲染节庆气氛，而是为尾联的转折蓄势。尾联“所须惟饱耳，延颈看丰年”如奇峰突起，将诗歌的思想境界推向高潮。在种种仪式与期盼之下，百姓最朴素、最根本的愿望仅仅是“吃饱”而已。“延颈”二字，以极具画面感的动作，刻画出黎民百姓对温饱与丰年的殷切渴望，情感真挚，力透纸背。这与前面略带仪式感的习俗描写形成鲜明对比，凸显了诗人对民生疾苦的深刻体察与同情。 整首诗结构严谨，由物及人，由俗入情，层层递进，最终落脚于对民生的关怀，体现了陆游作为现实主义诗人的深刻洞察力与悲悯情怀。语言质朴凝练，意境深远，是陆游晚年诗中思想性与艺术性结合较好的作品。

注释

辛丑：指宋孝宗淳熙八年（公元1181年），干支纪年为辛丑年。。
长至：即冬至。古人认为冬至日白昼最短，此后白昼渐长，故称“长至”。。
物意通人事：万物的意态与人间世事相通。此句点明诗人由自然节候联想到社会民生的创作思路。。
阳生一脉天：阳气开始萌生，这是天地运行的规律。冬至为“一阳生”之始。。
梅虽搀腊破：梅花虽然还夹杂在腊月（农历十二月）里绽放。搀，夹杂。破，指花苞绽开。。
柳已得春先：柳树却已率先得到了春天的消息，枝条开始泛青。。
袜颂：指冬至日向尊长进献鞋袜的习俗，取“履长”之意，即祝福尊长寿长。。
趋时献：顺应时令进献。趋，迎合，遵循。。
台云：指“云物”，即日旁云气的颜色形状。古人于冬至日观云气以占验来年吉凶。。
取巧传：选取吉祥的征兆（云气）来传告。巧，此处指吉祥、美好的预兆。。
所须惟饱耳：（百姓）所需要的不过是吃饱肚子罢了。须，需要。饱耳，吃饱。。
延颈：伸长脖子，形容殷切期盼的样子。。

背景

此诗作于宋孝宗淳熙八年（1181年）冬至，时年陆游五十七岁。此前，陆游因坚持抗金主张，屡遭主和派排挤，仕途坎坷。淳熙七年，他被任命为提举江南西路常平茶盐公事，然而不久便因当地水灾，他“奏拨义仓赈济，檄诸郡发粟以予民”，触怒了朝廷，于淳熙八年被给事中赵汝愚弹劾，以“擅权”之罪罢官回乡。 《辛丑长至》正是创作于他罢官归乡后不久。经历了官场沉浮，陆游对底层民众的苦难有了更直接的观察和更深刻的同情。回到山阴（今浙江绍兴）老家，他亲眼目睹了农民生活的艰辛。这一年的冬至，面对节令更迭和民间习俗，诗人没有沉浸在个人的失意中，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广大的百姓。诗中“所须惟饱耳”的感慨，正是他对当时社会现实，尤其是农民在赋税、天灾重压下生存困境的真切反映。 此时的南宋朝廷，宋金议和已持续多年，表面承平，实则积弊丛生，民生多艰。陆游虽身处江湖之远，却始终忧国忧民。这首冬至诗，看似咏节令，实则是借节序变迁抒发对国计民生的深沉忧虑，表达了对太平盛世、百姓丰衣足食的真诚期盼，延续了他诗歌中一贯的爱国主义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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