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嵩云草草失前期，佐主无才鬓有丝。
牢落江滩阻风夜，峡猿声里坐多时。
七言绝句 三峡 中唐新乐府 人生感慨 写景 夜色 孤寂 巴蜀 悲凉 抒情 文人 江滩 沉郁 游子 猿声 羁旅离愁 贬官

译文

忆及与洛阳旧友的约定，竟这样潦草错过；自感辅佐君王无甚才能，如今已是鬓发斑白。在这孤寂的江滩，被风雨阻隔的夜晚，我独坐船中，听着三峡两岸凄清的猿啼，久久不能成眠。

赏析

《峡路阻风》是白居易晚年的一首羁旅抒怀之作，创作于其赴任忠州刺史途中。全诗以“阻风”这一自然事件为切入点，巧妙地将外在的行程受阻与内在的人生困顿、心境寥落融为一体，展现了诗人沉郁顿挫的晚年心境。 首句“嵩云草草失前期”，以“嵩云”这一富有象征性的意象起笔，既可能指代洛阳的友人（嵩山在洛阳附近），也暗喻自己过往的岁月与抱负。“草草”与“失前期”连用，透露出一种时光蹉跎、事与愿违的无奈与懊悔，为全诗奠定了苍凉的基调。次句“佐主无才鬓有丝”，是诗人直抒胸臆的自我剖白。白居易一生心系苍生，直言敢谏，却屡遭贬谪，此句既有对自身政治生涯的反思与自嘲，也饱含着壮志未酬的深沉感慨。“鬓有丝”这一细节，形象地刻画出岁月流逝、英雄老去的悲凉。 后两句由回忆与感慨转入眼前实景。“牢落江滩阻风夜”，以“牢落”一词精准概括了诗人彼时孤寂凄凉的处境与心境，江滩、阻风、黑夜，三重意象叠加，营造出压抑、困顿的氛围。结句“峡猿声里坐多时”尤为精妙。诗人不再直接言愁，而是将无尽的愁思寄托于听觉意象——“峡猿声”。三峡猿啼，自古便是哀愁的象征。诗人独坐船中，在连绵不绝的凄厉猿声中“坐多时”，这漫长的静默与倾听，将内心的孤苦无依与时光难捱之感推向了极致，达到了“此时无声胜有声”的艺术效果，余韵悠长。 整首诗语言质朴凝练，情感真挚深沉，通过情景交融、虚实相生的手法，将旅途的阻滞、人生的失意、晚景的孤寂熔于一炉，体现了白居易后期诗歌含蓄蕴藉、感慨遥深的艺术风格。

注释

峡路：指长江三峡一带的水路。。
阻风：被风所阻，无法行船。。
嵩云草草：嵩山的云匆匆而过。此处“嵩云”暗指在洛阳（嵩山附近）的友人，或代指自己过去的时光。“草草”形容匆忙、潦草。。
失前期：错过了先前约定的日期或期望。。
佐主：辅佐君主。。
鬓有丝：鬓角已生白发，意指年岁已老。。
牢落：孤寂、寥落，形容心境或处境的凄凉。。
江滩：江边的滩涂。。
峡猿声：三峡两岸猿猴的啼叫声。郦道元《水经注·江水》有“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之句，猿声常与羁旅愁思、凄凉心境相关联。。

背景

此诗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十四年（819年）春。当时，白居易因上疏论事触怒权贵，已从繁华的京城长安被贬至偏远的江州（今江西九江）任司马数年。元和十三年冬，他得到量移（被贬官员遇赦酌情移近安置）忠州（今重庆忠县）刺史的任命。此次调任虽是由贬所迁往条件稍好的地方，但仍属远离政治中心的闲职，并非真正的起复。 元和十四年春，白居易从江州出发，乘船沿长江溯流而上，前往忠州赴任。船行至三峡一带时，遭遇大风，被迫停泊江滩。旅途的艰辛、前程的渺茫、年岁的增长，以及对自己政治生涯的回顾与反思，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诗人身处险峻三峡之中，耳闻凄厉猿啼，面对茫茫江水与无尽长夜，深感人生如这旅途一般坎坷多阻。正是在这样的情境下，他写下了这首《峡路阻风》。 此时的白居易已年近五十，经历了“江州司马”时期的深刻反思，其诗歌风格从早期的讽喻直白逐渐转向中后期的感伤闲适，更多地抒写个人的人生感慨与内心世界。这首诗正是他这一时期心境与诗风转变的典型写照，记录了一位曾经胸怀天下的士大夫在人生逆境中的真实情感与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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