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人之相知须知心,心通道气情转深。
凌山跨陆不道远,蹑屩佩剑来相寻。
感君见我开口笑,把臂要我谈王道。
几度微言似惬心,投杯着地推案叫。
此事置之无复言,且须举乐催金船。
人生通塞未可保,莫将闲事萦心田。
兴尽忽告去,挑灯夜如何。
弹琴起双舞,拍手聊长歌。
我辈本无流俗态,不教离恨上眉多。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叙事 抒情 文人 旷达 激昂 豪放

译文

人与人相知贵在知心,心意相通、志趣相投,情谊才会愈发深厚。你不远万里,翻山越岭前来寻我,这份情意令人感动。感谢你见到我便开怀大笑,拉着我的手臂要我畅谈治国安邦的王道理想。几番精妙的言论都深得我心,激动时我们掷杯拍案,高声叫好。这些宏图大志暂且放下不再多谈,且让我们奏乐畅饮,斟满这金杯美酒。人生的顺逆起伏难以预料,莫要让那些琐碎闲事萦绕心间。待到兴尽时你忽然说要离去,且看这挑亮的灯烛,夜色已深又如何?让我们弹起琴,双双起舞,拍着手放声高歌吧。我们这类人本就没有世俗的离愁别态,绝不让那离别的怨恨轻易爬上眉梢。

赏析

《与进士宋严话别》是北宋名臣张咏的一首赠别诗,但它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哀婉感伤的窠臼,以豪放旷达的笔调,塑造了两位志同道合、慷慨激昂的士大夫形象,展现了宋代文人特有的精神风貌。全诗情感充沛,节奏明快,充满了阳刚之气名士风流。 诗的开篇即点明“相知须知心”的友谊真谛,奠定了全诗重精神契合的基调。随后,“凌山跨陆”、“蹑屩佩剑”的描写,不仅写出了友人不辞辛劳的来访,更赋予其一种侠客般的豪迈气概。中间部分是全诗高潮,诗人以“开口笑”、“把臂谈”、“投杯推案叫”等一系列极具动态和力度的细节,将二人相见时挥斥方遒、纵论天下的兴奋与狂放刻画得淋漓尽致,画面感极强,仿佛能听见他们的高谈阔论与朗朗笑声。这种对政治理想的热情,正是宋代士大夫“以天下为己任”精神的生动体现。 然而,诗人并未沉溺于此。笔锋一转,“此事置之无复言”,转而“举乐催金船”,并提出“莫将闲事萦心田”的豁达人生观,体现了收放自如的智慧。最后的告别场景尤为精彩:没有泪眼相看,没有折柳相赠,而是在“挑灯”夜话、“弹琴起舞”、“拍手长歌”的欢乐中完成。结尾“我辈本无流俗态,不教离恨上眉多”两句,更是以宣言式的口吻,标举出一种超脱于寻常离愁别绪的高格调真性情。整首诗语言质朴刚健,气势流畅,在送别题材中独树一帜,充分展现了张咏豪纵不羁的个性与开阔的胸襟。

注释

进士科举殿试及第者之称。宋严,生平不详,当为张咏友人。。
道气指志同道合的精神气质,即共同的理想、志趣和道德修养。。
凌山跨陆翻越山岭,跨越陆地,形容不辞辛劳,长途跋涉。。
蹑屩穿着草鞋。屩,草鞋。佩剑:古代文人常佩剑以示文武兼修或豪侠之气。。
把臂握住对方手臂,表示亲密。。
王道儒家所主张的以仁义治天下的政治理想,此处指治国安邦的宏论。。
微言精微深刻的言论。惬心:称心,满意。。
投杯着地推案叫形容谈论到激动处,掷杯于地,拍案叫绝的豪放情态。。
举乐催金船奏起音乐,催促斟满酒(金船,一种较大的酒器)。意为暂且放下高谈阔论,尽情饮酒作乐。。
通塞指人生的通达与困厄,顺利与挫折。。
兴尽忽告去化用《世说新语》中王子猷“乘兴而行,兴尽而返”的典故,表示率性而为。。
挑灯拨亮灯烛。夜如何:询问夜已多深。。
我辈我们这类人。指志趣相投的知己。。
流俗态世俗之人的常态,多指伤离怨别、悲悲戚戚。。

背景

此诗作者张咏(946—1015),字复之,号乖崖,是北宋太宗、真宗两朝的名臣,以治蜀有功、性格刚直、为官清廉著称。他生活的时代,正值北宋初期,王朝一统,文化渐兴,士大夫阶层政治热情高涨,普遍怀有建功立业的抱负。张咏本人便是这一群体的典型代表,他文武兼资,既有地方治绩,也曾参与平定叛乱。 这首诗的创作具体年份不详,但从内容看,应是张咏与一位名叫宋严的进士友人分别时所作。宋代进士是官僚体系的主要来源,他们之间往往因共同的科举出身政治理想而结下深厚友谊。诗中畅谈“王道”,拍案叫绝的场景,正是当时士大夫阶层热衷于讨论经世济民之道的风气反映。张咏性格“豪尚奇节”,不拘小节,厌恶矫揉造作的伤别之情。因此,在这首赠别诗中,他完全摒弃了缠绵悱恻的俗套,而是以一场充满豪情壮志的欢聚和一场率性洒脱的告别,来诠释他心目中君子之交应有的风范。这不仅是对友人的勉励,也是其自身人格精神的写照,与北宋初期整个社会昂扬向上的时代精神相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