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已是人闲不系舟。
此心元自不惊鸥。
卧看骇浪与天浮。
对月只应频举酒,临风何必更搔头。
暝烟多处是神州。
人生感慨 写景 含蓄 咏物抒怀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江南 江河 沉郁 豪放派 黄昏

译文

我早已是那自在漂泊、无所系绊的孤舟。这颗心原本就如忘机的鸥鸟,波澜不惊。安然躺卧,看那惊涛骇浪仿佛与天际一同沉浮。面对明月,只该频频举杯对饮;迎着江风,又何必再焦虑地搔首?那暮霭沉沉的最深处,便是我们魂牵梦萦的神州故土啊。

赏析

张孝祥的这首《浣溪沙》是其晚期词作的代表,于旷达超脱的表象下,深藏着忧国伤时的沉郁内核。词的上片连用“不系舟”、“不惊鸥”两个典故,勾勒出一个超然物外的隐者形象。“卧看骇浪与天浮”一句,意境陡然开阔,将个人置于浩瀚汹涌的时空背景中,那“骇浪”既是眼前江景,更是时代风云的象征,而“卧看”的姿态则凸显了词人面对巨变时力图保持的从容静观。 下片笔锋内转,直抒胸臆。“对月只应频举酒”,是借酒遣怀,亦是孤独中的自我宽慰;“临风何必更搔头”,则以反问句式强作豁达,实则反衬出内心难以排遣的忧愤。结尾“暝烟多处是神州”堪称点睛之笔,意境苍茫深远。暮色烟霭,模糊了视线,也象征着时局的昏暗不明;而“神州”二字,则将全词的情感收束于对故国山河的深沉凝望与无限眷恋之中,瞬间提升了作品的思想格调。 全词语言清旷俊朗,用典自然贴切,在豪放与婉约之间找到了独特的平衡。它既继承了苏轼词的清旷超逸,又融入了南渡词人特有的家国之痛,体现了张孝祥词“潇散出尘”却又“忠愤气填膺”的复杂风貌,是南宋初期爱国词章中别具一格的作品。

注释

浣溪沙唐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双调四十二字,上片三句三平韵,下片三句两平韵。。
不系舟语出《庄子·列御寇》:“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比喻自由自在、无所牵挂的人生状态。。
不惊鸥典出《列子·黄帝》,海上有人与鸥鸟亲近,互不猜疑。后以“鸥鹭忘机”比喻淡泊隐居,不以世事为怀。此处指内心澄澈,与世无争。。
骇浪与天浮形容波涛汹涌,仿佛与天相接。既写眼前江海实景,亦暗喻时局动荡。。
对月只应频举酒化用李白《月下独酌》“举杯邀明月”诗意,表达孤独中寻求慰藉的情怀。。
临风何必更搔头搔头,指焦虑、苦闷时的动作。此句意为面对风浪(或时局),不必徒然焦虑。。
暝烟暮色中的烟霭。。
神州古代中国的代称。此处指在暮烟笼罩下的中原故土,暗含对山河的深沉凝望与故国之思。。

背景

这首词大约创作于宋孝宗乾道二年(1166年)之后,张孝祥罢官闲居于芜湖期间。张孝祥是南宋著名爱国词人,状元及第,力主抗金,曾因触怒秦桧而下狱。高宗绍兴末年,他积极支持张浚的北伐主张,但随着隆兴北伐的失利和隆兴和议的签订,南宋朝廷主和派再度得势,张孝祥的政治理想遭受重创,屡遭贬谪,最终选择退隐。 此词正是他宦海浮沉、壮志难酬后的心境写照。表面上是抒写归隐后的闲适与超脱,但“骇浪”、“神州”等意象,无不透露出对时局动荡、中原未复的深切忧虑。词中那种力图超脱而终难忘怀世事的矛盾,深刻反映了南宋初期主战派士大夫在政治现实压迫下的普遍心态:一方面向往庄子式的精神自由,另一方面又无法割舍对国家和民族的深沉责任。这种出世与入世的张力,构成了本词丰厚的情感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