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溪山千古绝浮埃,时拂朝衣上钓台。
却恐被它渔父笑,糟醨不啜又閒来。
七言绝句 人生感慨 写景 含蓄 官员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淡雅 游仙隐逸 溪山 钓台

译文

这里的溪山景色千古以来隔绝了世俗的尘埃,我时常拂拭着朝服登上严子陵钓台。却又担心被那真正的渔父嘲笑,既不饮那薄酒,又只是闲来无事到此一游。

赏析

这首诗是张伯玉赴任睦州途中所作组诗中的第三首,集中体现了宋代士大夫仕与隐的矛盾心理,展现了其含蓄蕴藉的艺术风格。首句“溪山千古绝浮埃”以高远之笔起兴,将新定(睦州)的山水描绘成一片超脱尘俗的净土,为全诗奠定了清逸脱俗的基调。一个“绝”字,既是对自然环境的赞美,也暗含了诗人对官场“浮埃”的厌倦与疏离感。次句“时拂朝衣上钓台”是诗眼所在,极具象征意味。“朝衣”是仕宦身份的鲜明标志,“钓台”则是隐逸精神的经典符号。诗人“拂”去朝衣上的尘埃登上钓台,这一动作生动地刻画了他身在官场却心向林泉的复杂状态,动作细节中饱含深意。后两句笔锋一转,以自嘲的口吻道出内心的忐忑:“却恐被它渔父笑,糟醨不啜又閒来。”这里的“渔父”已非普通渔翁,而是《楚辞》中那位看透世情、劝屈原“与世推移”的智者化身。诗人担心自己的行为在真正的隐者看来,不过是附庸风雅的“闲来”之举,既未能像渔父那样彻底超脱、随性饮酒(“糟醨不啜”),又无法真正割舍仕途。这种自嘲与反思,使得诗歌的情感层次更加丰富,避免了直白的表白,显得委婉而深刻。全诗通过“溪山”、“朝衣”、“钓台”、“渔父”、“糟醨”等一系列意象的巧妙组合与对比,构建了一个充满张力的话语空间,将宋代文人普遍存在的出处之思表达得淋漓尽致,在有限的篇幅内达到了言近旨远、余味无穷的艺术效果。

注释

之官赴任,前往做官。。
新定地名,即睦州,今浙江建德一带。张伯玉曾任睦州知州。。
寓兴寄托兴致,抒发情怀。。
浮埃飘浮的尘埃,比喻世俗的纷扰与污浊。。
朝衣上朝时穿的官服,代指官身与公务。。
钓台指严子陵钓台,位于富春江畔,是东汉隐士严光(字子陵)隐居垂钓之处,成为隐逸文化的象征。。
渔父渔翁,常指代超然物外、避世隐居的智者形象,典出《楚辞·渔父》。。
糟醨指薄酒。糟,酒渣;醨,味淡的酒。。
不啜不喝。啜,饮,喝。。
閒来闲来无事。閒,同“闲”。。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伯玉赴任睦州知州途中。张伯玉,北宋诗人,仁宗朝进士,历任多地地方官。睦州(今浙江建德)地处富春江畔,山水秀美,且拥有著名的严子陵钓台这一历史文化遗迹。严光是东汉光武帝刘秀的同学,刘秀即位后多次征召,他却拒不受官,隐居富春江耕钓终老,其高风亮节备受后世文人景仰。对于赴任途经此地的张伯玉而言,钓台无疑是一个强烈的文化刺激。北宋时期,党争激烈,官场风波不断,许多士大夫在积极入世的同时,也普遍怀有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形成了一种“吏隐”心态——即试图在公务之余寻求精神的超脱。张伯玉此行虽是去担任地方长官,但面对象征着彻底归隐的严陵钓台,内心难免产生对自身宦海生涯的审视与对隐逸理想的憧憬,这种复杂矛盾的心情便催生了这首《寓兴》诗。它并非真正的归隐宣言,而是一位官员在特定历史地理情境下的心灵独白,反映了宋代士人文化心理的一个典型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