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何馨香之芬敷兮，昌绿叶而紫茎。
是其名为菊兮，爰植予之中庭。
性清平而不躁兮，味甘爽而充烹。
当秋露之惨凄兮，舒煌煌之华英。
色正而丽兮，气芬以清。
纯静秀洁兮，族茂群荣。
采食以时兮，天和以宁。
颖轻窍达兮，瞳子清明。
散败流浊兮，风宣滞行。
仙圣所饵兮，屏除臭腥。
久嗜不废兮，将延尔龄。
嗟予生兮，蹇薄烦冥。
忧饥畏寒兮，微禄以生。
终曷归兮，山林是营。
膏粱鼎食兮，方丈纵横。
炙熊之蹯兮，龙醢羊羹。
彼得有命兮，吾奚尔荣。
惟兹佳菊兮，野实以生。
采撷咀食兮，荐俎盈登。
求之孔易兮，世焉莫争。
我有久疾兮，壅塞烦昏。
支节坚痹兮，气阏于元。
惫不能支兮，外壅中乾。
疥癣得志兮，蛲蛔伏蟠。
餐华秋冬兮，食叶春夏。
集新易故兮，尔功是假。
宁康我躯兮，骨节坚良。
产和剔戾兮，其乐洋洋。
反华于玄兮，易瘘以强。
忘生绝俗兮，深潜远藏。
骖驾云雾兮，呼吸太阳。
招友彭咸兮，御风以翔。
吁嗟此菊兮，吾于尔望。
中原 人生感慨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庭院 抒情 文人 旷达 楚辞体 淡雅 游仙隐逸 田野 秋景 说理 隐士

译文

为何香气如此芬芳浓郁啊，繁盛的绿叶衬着紫色的茎干。它的名字叫做菊花啊，于是我将它种植在我的庭院中。性情清和平静而不浮躁啊，味道甘甜爽口可以烹煮充饥。当秋露带来凄清寒意之时，它却绽放出灿烂辉煌的花朵。色泽纯正而美丽啊，气味芬芳又清雅。纯净秀丽高洁啊，家族繁茂群体荣昌。按时节采食它啊，能使身心与天地和谐安宁。花蕊轻盈气窍通达啊，能使眼目清澈明亮。能驱散败坏流通污浊啊，能宣导风气疏通滞塞。这是神仙圣人所服食的啊，能够屏除腥臭污秽之气。长期食用而不废止啊，将会延长你的寿命。可叹我这一生啊，命运坎坷福薄心烦意乱。担忧饥饿畏惧寒冷啊，靠着微薄的俸禄维持生计。最终将归向何处啊，唯有山林才是我的归宿。那些肥肉细粮、列鼎而食的盛宴啊，珍馐美味摆满了一丈见方。烤熊掌啊，龙肉酱和羊肉羹。那些人得到这些是命中注定啊，我又何必羡慕他们的荣华。只有这美好的菊花啊，在野外自然地生长。采摘咀嚼食用啊，可以盛满祭器和食器。寻求它非常容易啊，世间没有人会为此争夺。我患有长久的疾病啊，气血壅塞心烦头昏。四肢关节僵硬麻痹啊，元气被阻塞不通。疲惫不能支撑啊，外表壅塞内里枯干。疥癣之类的小病肆虐啊，蛲虫蛔虫潜伏盘踞。在秋冬季节吃它的花啊，在春夏季节吃它的叶。聚集新的替换旧的啊，这都是借助你的功效。宁愿你使我的身体安康啊，让骨节坚实强壮。产生平和剔除乖戾啊，那快乐将无边无际。使白发返黑啊，使萎弱变为强壮。忘却尘世断绝俗念啊，深深地潜藏远远地隐居。驾驭着云雾啊，呼吸着太阳的精华。招引彭咸为友啊，乘风翱翔。啊，这菊花啊，我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赏析

司马光的《种菊》是一首以骚体写就的咏物言志诗，继承了屈原《离骚》的香草美人传统，通过赞美菊花的品性与药用价值，抒发了作者高洁的志趣、对简朴生活的向往以及对世俗荣华的淡泊。全诗可分为三个层次：首先，细致描绘菊花的形、色、香、味，突出其“清平不躁”的品性与“仙圣所饵”的灵性，赋予其高洁脱俗的象征意义。其次，笔锋一转，陈述自身“蹇薄烦冥”的处境与“忧饥畏寒”的忧虑，并以“膏粱鼎食”的奢华与“野实以生”的菊花作鲜明对比，表达了“彼得其命，吾奚尔荣”的豁达与不慕荣利的态度。最后，详述自身“久疾”缠身的痛苦，并将治愈的希望完全寄托于菊花的药用功效上，甚至幻想通过服食菊花达到“忘生绝俗”、“骖驾云雾”的游仙境界，最终以“吾于尔望”作结，将情感推向高潮。艺术上，本诗语言古朴雅致，善用铺陈与对比，将咏物、抒情、言理完美结合。菊花不仅是观赏与药用的植物，更是诗人精神人格的投射与安顿身心的寄托。在北宋党争纷扰的背景下，此诗也暗含了作者对政治纷扰的疏离与对内在修养的坚守，体现了儒家士大夫“穷则独善其身”的思想与道家养生隐逸的情怀，具有深刻的自省意识与生命哲思。

注释

芬敷：芬芳四溢，香气浓郁。。
爰：于是，就。。
充烹：可以充作菜肴。。
舒煌煌之华英：绽放出灿烂的花朵。煌煌，明亮的样子；华英，花朵。。
气芬以清：气味芬芳而清雅。。
族茂群荣：家族繁茂，群体欣欣向荣。。
颖轻窍达：形容菊花花蕊轻盈，气窍通达。颖，指花蕊或芒尖。。
瞳子清明：比喻服用菊花后，眼睛会变得清澈明亮。。
散败流浊：驱散败坏之气，流通污浊之物。。
仙圣所饵：神仙圣人所服食的东西。饵，食。。
蹇薄烦冥：命运坎坷，福薄，且心思烦乱不明。蹇，困苦；薄，福薄；烦冥，烦闷昏昧。。
膏粱鼎食：指富贵人家的奢华饮食。膏粱，肥肉和细粮；鼎食，列鼎而食。。
方丈纵横：形容菜肴丰盛，摆满一丈见方的地方。。
炙熊之蹯：烤熊掌。蹯，兽足。。
龙醢羊羹：龙肉酱和羊肉羹。醢，肉酱。此处极言食物珍奇。。
壅塞烦昏：气血壅塞，导致心烦头昏。。
气阏于元：元气被阻塞。阏，阻塞；元，元气。。
外壅中乾：外表看起来气血壅塞，内里实则虚弱。乾，同“干”，枯竭。。
疥癣得志：比喻小病（如疥疮、皮癣）肆虐。。
蛲蛔伏蟠：蛲虫、蛔虫潜伏盘踞在体内。。
集新易故：聚集新的（气血），替换旧的（病邪）。。
产和剔戾：产生平和之气，剔除乖戾之疾。。
反华于玄：使白发返黑。华，同“花”，指白发；玄，黑色。。
易瘘以强：使萎弱的身体变得强壮。瘘，身体萎弱。。
骖驾云雾：以云雾为车驾。骖，驾车时位于两旁的马，此处作动词，驾驭。。
招友彭咸：招引彭咸为友。彭咸，传说中的古贤者，一说为殷大夫，投水而死，后常被视为隐士或水仙。。
御风以翔：乘风飞翔。。

背景

此诗为北宋著名政治家、史学家司马光所作。司马光生活在北宋中期，经历了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这一时期正是王安石变法引发激烈党争的时期。作为旧党领袖，司马光坚决反对新法，因此在神宗朝一度远离政治中心，退居洛阳十五年，潜心编纂《资治通鉴》。这首诗很可能创作于其闲居洛阳期间。洛阳自唐代以来便是赏菊胜地，司马光在此筑“独乐园”，莳花种竹，过着简朴的著述生活。诗中“终曷归兮，山林是营”正是这种退隐心态的写照。同时，司马光一生注重修身养性，生活简朴，厌恶奢华。诗中对比“膏粱鼎食”与“野实以生”的菊花，正是其清廉自守人格的宣言。此外，司马光晚年身体多病，对医药养生颇有研究，这与他详述菊花药用功效的段落相吻合。因此，《种菊》一诗融合了其政治失意后的隐逸情怀、崇尚简朴的生活哲学以及对健康长寿的切实关注，是了解司马光晚年思想与心境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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