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愈老愈嗜酒，益醉益自然。
两人同坠车，醉者乃得全。
我不但醉酒，天和醉心源。
当其醉甚时，更类痴与顽。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冬景 抒情 文人 旷达 淡雅 游仙隐逸 说理 隐士

译文

年纪越老，我越是嗜好饮酒；醉意越深，反而越是顺应自然。就像那两人一同从车上坠落，醉者因浑然不觉反而得以保全。我不仅是用酒来醉自己，更是用天地自然的和气来沉醉我的心源。当我醉到极深之时，那状态就更像是痴傻与愚顽了。

赏析

这首诗是张耒《冬日放言》组诗中的第八首，集中体现了诗人晚年追求自然适意、超脱物累的生活态度与哲学思考。全诗以“酒”为媒介，实则探讨的是如何在纷扰的现实中安顿身心、达到精神自由的境界。 首联“愈老愈嗜酒，益醉益自然”，开宗明义，点明饮酒与“自然”状态的关系。这里的“自然”并非放纵，而是指摆脱礼法束缚、回归本真天性的道家理想人格。颔联巧妙化用《庄子》中“醉者坠车”的典故，以寓言的形式论证了“忘我”状态（醉）的保全作用，将饮酒的生理体验提升到了哲学思辨的层面。 颈联“我不但醉酒，天和醉心源”是全诗的诗眼，实现了境界的飞跃。诗人追求的不仅是酒精带来的麻痹，更是用“天和”——即宇宙间和谐浑融的元气——来浸润自己的精神本源。这体现了天人合一的哲学观念，将个人的沉醉与宇宙的大化流行联系起来。尾联“当其醉甚时，更类痴与顽”，表面自嘲，实则是对世俗“聪明”的否定，标举一种类似大智若愚的生命境界。 在艺术上，本诗语言质朴平易，却蕴含深刻的哲理。通过层层递进，从生理的“醉酒”到精神的“醉心源”，再到形似“痴顽”的至高境界，展现了诗人晚年随缘自适、委运任化的豁达胸襟。这种将日常生活体验与深邃哲理思考熔于一炉的手法，正是宋诗“以议论为诗”、“以理趣胜”的典型体现。

注释

嗜酒：爱好喝酒，酒瘾越来越重。。
益：更加。。
自然：指不加矫饰、顺应本性的状态。。
两人同坠车，醉者乃得全：化用《庄子·达生》典故，醉者坠车，因精神凝聚、不知恐惧，反得保全。。
天和：自然的和气，指与天地万物和谐一体的精神状态。。
心源：心的本源，指内在的精神世界。。
当其醉甚时：当他醉得非常厉害的时候。。
类：类似，好像。。
痴与顽：痴呆和愚顽。这里指一种超越世俗智巧、返璞归真的状态。。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是其“苏门四学士”生涯后期心境的真实写照。张耒一生仕途坎坷，因受元祐党争牵连，屡遭贬谪，晚年更是长期闲居陈州（今河南淮阳）。《冬日放言》这组诗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写成。 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政治环境严酷，许多士大夫在现实中抱负难伸，转而向内心寻求安宁与超越。张耒师从苏轼，深受其旷达超脱人生观的影响，同时也汲取了老庄哲学中顺应自然、保全天性的思想。这首诗中的“醉”，并非单纯的逃避或享乐，而是在特定历史压力下，一种保持精神独立、不与浊世同流合污的生存策略和心灵寄托。 组诗题为“放言”，即有纵意而谈、不拘礼法之意，内容多涉对人生、世事的感悟与议论。此首专论“醉”境，可以看作是诗人在历经沧桑后，对如何安顿自我生命这一终极问题给出的一个充满智慧与诗意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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