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客去水关闭，疏灯亦复收。
川鸣半夜雨，卧冷五更秋。
扁舟已寒暑，冉冉真乘桴。
一灯照客睡，短梦良悠悠。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含蓄 夜色 抒情 文人 江河 沉郁 游子 秋景 羁旅漂泊 荆楚 送别离愁 雨景

译文

送别客人后，水门已经关闭，连那几盏稀疏的灯火也熄灭了。半夜里，江上传来急雨倾泻的声响，我独卧舟中，直到五更天都感到秋寒刺骨。这一叶扁舟，载着我已不知经历了多少寒来暑往，时光缓缓流逝，真像是乘着木筏在茫茫人世漂泊无依。只有一盏孤灯照着客居他乡的我入睡，那短暂的梦境，也显得如此悠远而渺茫。

赏析

这首诗是张耒《离楚夜泊高丽馆寄杨克一甥四首》组诗的第三首，集中抒发了羁旅漂泊的孤寂与时光流逝的感慨。全诗以白描手法勾勒出秋夜泊舟的典型场景，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 首联“客去水关闭，疏灯亦复收”，通过“客去”、“关闭”、“灯收”等一系列动作与景象的递进，营造出一种人去楼空、万籁俱寂的冷清氛围，为全诗奠定了孤寂的基调。颔联“川鸣半夜雨，卧冷五更秋”，以听觉（“川鸣”）与触觉（“卧冷”）的细腻感受，将秋夜的凄风苦雨与诗人彻骨的寒意融为一体，情景交融，极具感染力。 颈联“扁舟已寒暑，冉冉真乘桴”，由眼前景转入对漫长漂泊生涯的感慨。“寒暑”二字高度概括了岁月的流转，“冉冉”则形象地描绘出时光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的状态。化用“乘桴”典故，既暗含了对现实（或仕途）的某种无奈与疏离感，又强化了自身如浮萍般漂泊无定的生存状态。尾联“一灯照客睡，短梦良悠悠”，以“一灯”与“客睡”的对比，突显了旅途中的孤独；而“短梦”本应短暂，却感觉“悠悠”，这种心理时间的错位，深刻揭示了诗人内心深处的愁思绵长与精神上的漂泊感。 整首诗结构严谨，从送别后的静寂，到夜雨秋寒的侵扰，再到对漫长羁旅的回顾，最后归于孤灯短梦的当下，情感层层递进，将宦游之苦与人生之叹表达得含蓄而深沉，体现了张耒诗歌平易自然而又情真意切的风格。

注释

离楚：离开楚地。楚，泛指今湖北、湖南一带。。
夜泊：夜晚停船靠岸。。
高丽馆：接待高丽（今朝鲜半岛）使臣或商旅的驿馆。。
杨克一甥：作者的外甥杨克一。。
客去：客人离去，指送别杨克一之后。。
水关闭：水门关闭。指泊船之处或驿馆的水门在夜晚关闭。。
疏灯：稀疏的灯火。。
川鸣：江河发出声响。形容夜雨落在江面上，水声激荡。。
五更秋：五更时分的秋意。五更，古代夜间计时单位，指天将破晓之时。。
扁舟：小船。。
寒暑：指经历了一年或很长时间。此处形容漂泊之久。。
冉冉：形容时光缓慢流逝的样子。。
乘桴：乘坐木筏。语出《论语·公冶长》：“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后多指避世或漂泊。。
短梦：短暂的梦境。。
良悠悠：确实很悠长、深远。良，确实。悠悠，形容悠长、渺茫。。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宦游楚地期间。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长期在地方为官，足迹遍及多地。诗中提到的“离楚”和“高丽馆”，表明他当时正离开楚地，夜泊于一处可能用于接待外宾的驿馆。 此次出行，有外甥杨克一相伴送行。组诗题为“寄杨克一甥”，说明这是在杨克一离开后，诗人独处时所作，用以寄托离别之情并抒发个人感慨。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文人官员的流动性很大，羁旅漂泊成为他们生活的常态。张耒此诗，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一个失意文人宦海浮沉的真实写照。秋夜的凄冷、客馆的孤寂，与诗人内心的失意、对亲人的思念以及对前途的渺茫感交织在一起，共同构成了这首诗的情感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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