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士师我自出，爽迈凌清秋。
年少不饮酒，昏灯夜问囚。
尔家外大父，听狱代其忧。
备饥朝煮饭，驱蚊夜张帱。
狱成上府时，稽颡呼张侯。
恕心临缧绁，相盗以戈矛。
无令市死厉，请帝号重幽。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叙事 夜色 官员 恳切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自励 荆楚 说理

译文

我身为执掌刑狱的官员，气概豪迈如凌越清秋。年少时本不饮酒，如今却在昏暗的灯光下连夜审问囚徒。你的外祖父当年，也曾审理案件，为百姓忧心。他会早早煮饭以备饥肠，夜里张设帷帐以驱蚊虫。当案件审定要上报府衙时，我叩首恳求那张姓长官：请以宽恕之心对待这些身陷囹圄之人，他们不过是为些争斗小事而互相伤害。切莫让刑场平添冤死的凶厉之气，我愿祈求上天，让这些亡魂得到安宁的归宿。

赏析

这是张耒《离楚夜泊高丽馆寄杨克一甥四首》组诗的第四首，以书信体向晚辈追述自己的为官经历与司法理念，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儒法兼济的吏治思想与深切的人道关怀。诗作开篇以“士师我自出”自陈身份，用“爽迈凌清秋”的豪气反衬后续工作的沉重，形成情感张力。核心部分通过今昔对比与细节白描展开：诗人将自己“昏灯夜问囚”的现况，与甥辈外大父“备饥朝煮饭，驱蚊夜张帱”的勤勉细致并置，既是对前辈的追念，也暗含自我期许。最见精神的是结尾六句，“稽颡呼张侯”的举动，将一位司法官员的仁恕之心与担当勇气刻画得淋漓尽致。他不仅审案，更思考刑罚的意义，担忧制造“市死厉”的冤狱，最终提出“请帝号重幽”的诉求，这超越了单纯的法律判决，上升至对生命尊严的终极关怀与对天道和谐的祈求。全诗语言质朴而情感深挚，叙事中寓含说理，体现了张耒诗歌平易舒坦、关切现实的风格，是了解宋代司法实践与士人精神世界的重要文本。

注释

士师：古代掌管刑狱的官员。此处诗人自指，表明自己正担任司法官职。。
爽迈凌清秋：形容气概豪迈爽朗，超越清秋的高爽之气。凌，超越。。
昏灯夜问囚：在昏暗的灯光下连夜审问囚犯。问囚，审讯犯人。。
外大父：外祖父。指杨克一的外祖父，即诗人的岳父或长辈。。
听狱代其忧：审理案件，为他（外大父）分担忧虑。听狱，审理诉讼。。
备饥朝煮饭：为防备饥饿，早晨就煮好饭。。
驱蚊夜张帱：为驱赶蚊虫，夜晚张开蚊帐。帱，帐子。。
狱成上府时：案件审理完毕，上报到上级官府的时候。。
稽颡：古代一种跪拜礼，屈膝下拜，以额触地，表示极度惶恐或感激。颡，额头。。
张侯：可能指当时一位姓张的上级官员或贤明官吏，诗人恳求其宽恕。。
恕心临缧绁：以宽恕之心对待那些被囚禁的犯人。缧绁，捆绑犯人的绳索，引申为牢狱。。
相盗以戈矛：指囚犯之间因争斗而互相伤害。盗，此处指侵害、伤害。。
无令市死厉：不要让刑场充满（因冤屈而死的）凶厉之气。市死，指在街市（刑场）被处死。厉，厉鬼，凶恶的鬼魂。。
请帝号重幽：请求皇帝（或上天）赐予（亡魂）‘重幽’的名号，使其得以安息。重幽，或指深幽之所，引申为妥善安置亡魂。。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具体时间可能在宋徽宗时期。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因卷入元祐党争屡遭贬谪。诗中提及的“离楚夜泊高丽馆”表明，诗人当时正离开楚地（今湖北、湖南一带），旅途夜泊于名为“高丽馆”的驿馆。这首诗是寄给外甥杨克一的组诗之一，带有家书训诫与人生总结的性质。北宋中后期，吏治与司法是社会关注焦点，张耒本人曾担任过地方官，亲历刑狱事务。他在诗中追忆司法经历，并引用外大父（杨克一外祖父）的旧事，意在向后辈传达为官当勤勉、断狱须仁恕的家学门风与仕宦准则。同时，在自身政治理想屡受挫折的背景下，通过回顾这段具体政务，也寄托了自己始终未泯的济世情怀与对清明政治的向往。
诗词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