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水天夕云重，不雨衣自湿。
夜寒更士语，鸡唱舟子急。
青黄数宿莽，苍茫暗原隰。
高城亦何有，倚樯成独立。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夜色 孤寂 抒情 文人 晨光 江河 沉郁 淡雅 游子 荆楚 送别离愁 黄昏

译文

水天相接处，暮云沉沉，湿气弥漫，即便无雨，衣衫也已被浸透。夜寒袭人，只听得巡夜人的话语声；拂晓鸡鸣，船夫们便开始匆忙准备启程。岸边是青黄斑驳、经冬不死的野草，苍茫的原野在晨昏交替中一片昏暗。那远处的高大城池，此刻看来又有何意义呢？我只能倚靠着桅杆，独自伫立在这无边的孤寂之中。

赏析

张耒此诗是其羁旅组诗中的第二首，以白描手法勾勒出一幅秋江夜泊图，意境苍凉孤寂，情感深沉内敛。全诗紧扣“夜泊”之题，从视觉、触觉、听觉多角度展开。首联“水天夕云重，不雨衣自湿”，以通感手法写水汽之浓重，不着“愁”字而愁绪自现，奠定了全诗湿冷、压抑的基调。颔联“夜寒更士语，鸡唱舟子急”，通过寒夜人语与拂晓鸡鸣、舟子忙碌的对比，暗示了诗人彻夜未眠的孤寂，时间的流逝更添漂泊之感。颈联“青黄数宿莽，苍茫暗原隰”，将视线转向岸上，宿莽的意象既点明时令（秋冬之交），又暗喻诗人如野草般顽强的生命力与漂泊无定的命运，苍茫的原野则进一步拓展了空间的荒寂感。尾联“高城亦何有，倚樯成独立”，是全诗情感的凝聚点。诗人以反诘语气质疑“高城”的意义，实则是抒发对功名、归宿的迷茫与否定。最终，一个“倚樯独立”的剪影，将羁旅之愁与人生孤寂定格为永恒的画面，极具感染力。整首诗语言质朴凝练，不事雕琢，却通过精准的意象选择和空间营造，将宦游漂泊的苦闷、对亲人的思念以及对人生意义的叩问，含蓄而深刻地表达出来，体现了张耒诗歌平易自然而又意蕴深长的艺术风格。

注释

离楚：离开楚地。楚，泛指今湖北、湖南一带。。
高丽馆：宋代接待高丽使臣的驿馆或客舍。。
杨克一甥：张耒的外甥杨克一。。
夕云重：傍晚的云层厚重。。
不雨衣自湿：虽然没有下雨，但水汽浓重，衣服自然潮湿。。
更士：巡夜的士兵或更夫。。
鸡唱：鸡鸣，指拂晓时分。。
舟子：船夫。。
青黄：草木青黄相间的颜色，形容秋末景象。。
宿莽：经冬不死的草。。
苍茫：空阔辽远，无边无际的样子。。
原隰：广平低湿之地。原，平原；隰，低湿之地。。
高城：高大的城墙，指泊船处附近的城池。。
倚樯：靠着船的桅杆。。
独立：独自站立，形容孤独的身影。。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宦游漂泊期间。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因卷入新旧党争而屡遭贬谪。这首诗是他在离开楚地（今湖北一带），夜泊于名为“高丽馆”的客舍时，写给外甥杨克一的组诗之一。诗中“离楚”点明了行程，“寄杨克一甥”则表明了创作动机——向亲人倾诉旅途的孤寂与心绪。创作此诗时，张耒已历经人生起伏，对官场、世事有了更深的体悟与倦怠。诗中“高城亦何有”的感慨，很可能暗含了对政治中心（京城或州府）的疏离与幻灭感。而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士大夫普遍存在一种漂泊无依的心态，张耒的这首诗正是这种时代氛围与个人境遇交织下的产物。他将旅途中的具体场景（夜泊、寒更、鸡唱、荒原）与深沉的人生感喟融为一体，使得这首寄赠亲人的诗作，超越了简单的亲情慰藉，成为一首承载着时代印记与生命哲思的羁旅抒怀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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