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去城未五里，夜缆系衰柳。
水亭暗风雨，人散闻吠狗。
平生足羁旅，沉此还往久。
有感不自知，悽然独回首。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含蓄 夜色 抒情 文人 江河 沉郁 游子 荆楚 送别离愁 雨景

译文

离开州城还不到五里，夜晚便将船缆系在衰败的柳树上。水边的亭子在风雨中显得昏暗，人声散去后只听见狗吠声。我这一生已饱尝漂泊之苦，深陷于这样的奔波往来已经很久。心中涌起莫名的感触，凄凉地独自回首张望。

赏析

这首诗是张耒《离楚夜泊高丽馆寄杨克一甥四首》组诗的第一首，以白描手法勾勒出一幅秋夜孤泊的羁旅图景，抒发了诗人深沉的人生漂泊之感与宦途倦意。 开篇“去城未五里”点明行程之始，距离之近反衬出心境之远与漂泊之始。“夜缆系衰柳”是极具画面感的细节，“夜”与“衰柳”共同营造出萧瑟寂寥的氛围，缆绳所系的仿佛不仅是船，更是诗人那颗无处安顿的羁旅之心。三四句“水亭暗风雨，人散闻吠狗”进一步渲染环境：风雨中的水亭昏暗不明，白日的人声喧哗已然散尽，唯有犬吠划破寂静。这以动衬静的笔法，将夜泊的孤清与内心的空落刻画得入木三分。 后四句由景入情，直抒胸臆。“平生足羁旅”是诗人对一生行迹的总结，一个“足”字饱含了无尽的辛酸与疲惫。“沉此还往久”则深化了这种感受，“沉”字形象地表达了深陷宦海奔波、难以自拔的无奈。结尾“有感不自知，悽然独回首”尤为精妙，那莫名的愁绪无法言说，只能化作一个凄凉回首的动作。这含蓄蕴藉的收束，将复杂难言的情感定格在一个充满张力的瞬间，留给读者无限的品味空间。 全诗语言质朴，不事雕琢，却因情感的真挚与意境营造的成功而感人至深。它典型地体现了张耒诗歌平易舒坦、长于写景抒情的风格，在宋代羁旅诗中别具一格。

注释

离楚：离开楚地。楚，泛指今湖北、湖南一带，是张耒长期生活、任职的地方。。
夜泊：夜晚停船靠岸。。
高丽馆：宋代接待高丽（今朝鲜半岛）使臣的驿馆或客舍。。
杨克一甥：张耒的外甥杨克一。甥，外甥。。
缆：系船的绳索。。
系衰柳：将船缆系在衰败的柳树上。衰柳，既点明时令（秋季），也烘托萧瑟心境。。
水亭：水边的亭子，可能指高丽馆附近的建筑。。
暗风雨：在风雨中显得昏暗不明。。
平生足羁旅：一生已经饱尝了漂泊羁旅之苦。足，足够，饱尝。羁旅，寄居作客。。
沉此还往久：沉溺于这样的奔波往来已经很久了。沉，沉溺，深陷。还往，往来，奔波。。
有感不自知：心中有所感触，却难以名状，自己也说不清。。
悽然：凄凉悲伤的样子。。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因卷入北宋激烈的新旧党争而仕途坎坷，屡遭贬谪。他曾在楚州（今江苏淮安）、黄州（今湖北黄冈）等地任职，对楚地有深厚感情。 诗题中的“离楚”表明诗人即将离开长期生活、任职的楚地，这很可能又是一次因政治风波导致的职务变动或贬谪迁徙。“夜泊高丽馆”则点明了具体的行程节点。高丽馆是宋代接待外国使臣的驿馆，通常设在交通要道或重要城市附近。诗人选择在此夜泊，其宦游身份与漂泊状态不言而喻。他将此情此景写成组诗寄给外甥杨克一，既是对亲人的倾诉，也是对自己羁旅人生的阶段性总结与感慨。 这一时期，北宋党争反复，士大夫命运浮沉不定。张耒作为苏轼门人，深受牵连，其诗文中常流露出对宦途的厌倦、对归隐的向往以及对人生无常的慨叹。本诗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与个人心境下写就，是了解张耒晚年思想与诗歌艺术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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