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水翼飞栖定，连樯宿暝烟。
苇风惊客梦，江月伴人眠。
多病閒偏乐，苦吟愁易牵。
渔郎尔何恨，终夕独鸣舷。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夜色 孤寂 抒情 文人 月夜 江南 江景 沉郁 淡雅 游子 羁旅愁思 荆楚

译文

船帆收起，船只安稳地停泊下来，桅杆相连的船队，一同歇宿在暮霭江烟之中。芦苇丛中的夜风，惊扰了旅人的睡梦；唯有江上那轮明月，默默陪伴着孤独的眠客。我体弱多病，闲居无事反倒觉得自在；可一旦苦心吟诗，愁绪便轻易被牵动。那江上的渔郎啊，你心中究竟有何怨恨，整夜独自一人，敲击船舷，发出那不绝的声响？

赏析

《将至汉川夜泊》是北宋诗人张耒的一首羁旅抒怀之作。全诗以夜泊江岸为背景，通过细腻的景物描写与深沉的内心独白，营造出一种孤寂清冷的意境，抒发了诗人漂泊中的复杂心绪。 首联“水翼飞栖定，连樯宿暝烟”，以“飞栖定”的生动比喻，描绘出船队停泊的静态画面，而“宿暝烟”则点明了时间与环境，暮色与烟霭为全诗奠定了朦胧、静谧的基调。颔联“苇风惊客梦，江月伴人眠”是情景交融的典范。“苇风”是动，是惊扰，象征着旅途的不安与孤寂；“江月”是静，是陪伴，象征着天地间唯一恒常的慰藉。一“惊”一“伴”，对比强烈，将客愁的敏感与对自然慰藉的依赖刻画得入木三分。 颈联由景入情，直抒胸臆。“多病閒偏乐，苦吟愁易牵”揭示了诗人矛盾的心理状态。身体多病本是苦事，闲居却带来一丝超脱的快乐；然而作为诗人，一旦陷入“苦吟”的创作状态，内心的愁绪便难以抑制地被牵引出来。这反映了宋代文人在仕途与隐逸、社会责任与个人情怀之间的典型纠结。尾联“渔郎尔何恨，终夕独鸣舷”，笔锋一转，将目光投向江上彻夜未眠的渔夫。诗人以问句形式，将自身的愁绪投射到渔夫“独鸣舷”的行为上，仿佛那单调的声响正是其内心幽怨的外化。这一问，既拓展了诗的意境，也使情感的抒发更为含蓄深远，余韵悠长。 整首诗语言质朴凝练，结构严谨，从泊船夜景写到内心波澜，再推己及人，情感层层递进。张耒的诗歌风格平易舒坦，不尚雕琢，此诗正体现了这一特点，于平淡的叙述中蕴含深挚的情感和对人生的深刻体悟，是宋代羁旅诗中的佳作。

注释

将至汉川：将要到达汉川。汉川，地名，今属湖北省汉川市，位于汉江下游。。
夜泊：夜晚停船靠岸。。
水翼：指船帆，因其形似鸟翼，故称。。
飞栖定：形容船帆收起，船只停泊安稳，如同飞鸟栖息。。
连樯：桅杆相连，指船只众多，停泊在一起。。
宿暝烟：停泊在暮色烟霭之中。暝，黄昏，夜晚。。
苇风：芦苇丛中吹来的风。。
惊客梦：惊扰了旅人的睡梦。。
江月：江上的月亮。。
多病閒偏乐：身体多病，闲居无事，反而觉得快乐。閒，同“闲”。。
苦吟愁易牵：苦心吟诗，忧愁容易被引发。牵，引发，牵动。。
渔郎：渔夫。。
尔何恨：你有什么怨恨呢？尔，你。。
终夕独鸣舷：整夜独自敲击着船舷（发出声响）。鸣舷，敲击船舷，或指划船时桨橹击水之声。。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宦游或贬谪途中。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因卷入北宋激烈的新旧党争，屡遭贬谪，辗转于地方任职。这种长期的漂泊生活，使其对羁旅愁思有着深刻的体验。 “汉川”位于汉江下游，是当时水路交通的重要节点。诗人“将至”而未至，于途中夜泊，正是其宦海浮沉、行踪不定生活的真实写照。诗中“多病”、“苦吟”、“愁易牵”等词句，直接透露出诗人身体与精神的双重困顿。北宋中后期，党争不断，许多像张耒这样的文人士大夫都经历了理想受挫、远离中央的苦闷，诗歌成为他们抒发胸中块垒的重要载体。 此诗的创作，既源于一次具体的旅途经历，也深深植根于张耒个人的人生际遇与时代背景。他将旅途的孤寂、身体的病痛、仕途的失意以及对人生意义的思考，全部熔铸在这江月渔火、风惊客梦的夜晚图景之中，使得这首羁旅诗超越了单纯的景物描写，具备了深沉的历史感和个人生命体验的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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