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璧月琼枝不复论,秦淮半已掠荒榛。
清溪天水相澄映,便是临春阁上魂。
七言绝句 写景 古迹 含蓄 咏史怀古 抒情 文人 江南 江河 沉郁 苍凉

译文

那如璧的明月、如玉的琼枝所代表的昔日繁华,已不值得再提,秦淮河两岸多半已被荒芜的草木所覆盖。只有那青溪之水与天空依然清澈地相互映照,这景象,仿佛便是当年临春阁上那亡国之君的幽魂,在历史的长河中幽幽浮现。

赏析

张耒的这首《怀金陵三首·其二》是一首典型的咏史怀古诗,通过对比今昔,抒发了深沉的历史兴亡之感。诗人并未直接铺陈金陵旧日的具体繁华,而是以“璧月琼枝”这一高度凝练的意象组合加以概括,随即以“不复论”三字斩断,形成强烈的今昔落差感。次句“秦淮半已掠荒榛”则将视线转向现实,选取最具代表性的秦淮河作为观察点,一个“掠”字,既写出荒草蔓延的动态,又暗含了繁华被时间无情吞噬的意味,画面感极强。 后两句笔锋一转,由荒芜转入空明。“清溪天水相澄映”描绘出一幅清澈、宁静却又带着永恒感的自然图景,这与前句的荒芜形成鲜明对比。然而,这澄澈之景并未带来慰藉,反而被诗人赋予了更深的历史悲情——“便是临春阁上魂”。诗人运用了巧妙的联想与象征手法,将眼前永恒的溪天澄映之景,与历史上短暂而奢靡的临春阁联系起来,仿佛那亡国之君的魂魄,或那段繁华旧梦的精魂,就寄托在这亘古不变的山水之间。这种处理,使得历史的虚无感与自然的永恒感交织在一起,深化了盛衰无常的主题。全诗语言凝练,意境苍凉,在有限的篇幅内完成了从具体景象到历史哲思的升华,体现了宋代咏史诗理趣与情韵相结合的特点,也流露出诗人对朝代更迭、繁华易逝的深沉喟叹。

注释

璧月琼枝比喻昔日金陵(今南京)的繁华盛景。璧月,如璧玉般皎洁的月亮;琼枝,玉树之枝,指华美的宫苑或歌舞升平的景象。。
不复论不再提起,已成过去。。
秦淮指流经南京城内的秦淮河,六朝至唐、宋时期是著名的繁华游乐之地。。
掠荒榛被荒芜的草木所覆盖、侵占。掠,拂过,此处引申为覆盖;榛,丛生的灌木,指荒凉景象。。
清溪指南京的青溪,古为泄水道,三国吴时开凿,六朝时为都城内重要水道,两岸多贵族园林。。
天水相澄映天空与溪水相互映照,清澈明净。。
临春阁南朝陈后主(陈叔宝)在金陵所建的豪华楼阁,与结绮阁、望仙阁并称,是陈后主与宠妃张丽华等享乐之所,后成为亡国奢靡的象征。。
此处指陈后主亡国的幽魂,或指那段繁华旧梦的遗迹与精神象征。。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作者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金陵(今江苏南京)作为六朝古都,承载了太多的历史记忆,尤其是其从极度繁华到骤然衰败的历程,成为后世文人咏史抒怀的经典题材。北宋虽定都开封,但金陵的历史地位和文化象征意义依然极其重要。张耒游览金陵,目睹这座昔日帝王之都的遗迹,难免触景生情。 诗中提到的“临春阁”是南朝陈后主所建,其奢靡享乐最终导致陈朝被隋所灭,这一典故是金陵作为“亡国之都”象征的核心意象之一。张耒身处北宋中后期,社会表面承平,但内部已隐伏危机。诗人借古讽今,通过对金陵衰景的描绘和对陈朝旧事的追忆,含蓄地表达了对历史兴亡规律的深刻认识,也可能隐含着对当时朝廷潜在危机的忧虑与警示。这首诗是组诗《怀金陵三首》中的第二首,组诗从不同角度抒写了对金陵历史沧桑的感慨,此首尤为集中地体现了其怀古的深度与艺术的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