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夜月啼乌促乱弦。
江树远无烟。
缺多圆少奈何天。
愁只恐、下关山。
粉香生润，衣珠弄彩，人月两蝉娟。
留连残夜惜馀欢。
人月在、又明年。
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含蓄 夜色 婉约 婉约派 惆怅 抒情 文人 月夜 江南 江景 爱情闺怨 词 送别离愁 闺秀

译文

夜月之下，乌鸦的啼叫催促着杂乱的心弦。江边的树木在远方朦胧，不见炊烟。月亮总是缺多圆少，令人对这无常的天意徒唤奈何。忧愁只恐随着月亮一同落下关山。佳人粉面生香，衣上的珠玉流光溢彩，此刻的人与明月都如此美好皎洁。在这残夜中流连，珍惜着所剩无几的欢愉。只盼人与明月都能安好，但那样的重逢，又要等到明年了。

赏析

晏几道的这首《燕归梁》是其婉约词风的典型代表，通过精巧的意象组合与深婉的情感抒发，构建了一个凄美迷离的月夜情境。词的上片以景起兴，“夜月啼乌”、“江树无烟”勾勒出一幅空旷寂寥的夜色图，而“乱弦”一词既是听觉描写，更是词人心绪的外化。“缺多圆少奈何天”一句，由月之圆缺联想到人生聚散的无常，将自然现象升华为深刻的人生喟叹，体现了词人敏感的时间意识与命运感。 下片笔锋一转，镜头聚焦于“粉香生润，衣珠弄彩”的佳人，与上片的清冷夜景形成鲜明对比，色彩顿时明丽温暖起来。“人月两蝉娟”是词眼，将人的美好与月的光华并置，营造出人月同辉、瞬间永恒的审美意境，极具画面感与浪漫色彩。然而，这美好注定是短暂的，“残夜”、“馀欢”点明了欢聚的将尽。结尾“人月在、又明年”以平淡语写深沉悲，在看似平静的期盼中，蕴含着对时光流逝、聚散难期的无限怅惘与无力感，余韵悠长。全词运用了对比烘托（冷景与暖人）、情景交融、虚实相生（今夜实景与明年虚想）等艺术手法，语言精丽而情感真挚，深刻体现了北宋婉约词“词心”细腻、长于抒写微妙心绪的特质。

注释

燕归梁：词牌名，多用于抒写离愁别绪或闺怨之情。。
啼乌：啼叫的乌鸦，常与月夜、凄凉之景相伴，烘托孤寂氛围。。
乱弦：指急促杂乱的琴弦声，象征心绪不宁。。
江树远无烟：江边的树木在远处朦胧不清，仿佛没有烟雾笼罩，描绘出空旷迷离的夜色。。
缺多圆少奈何天：月亮残缺的时候多，圆满的时候少，对这样的自然规律（或人生际遇）感到无可奈何。。
下关山：此处可理解为（月亮）落下关山，暗指时光流逝、欢聚结束。。
粉香生润：女子脸上的脂粉香气仿佛带着湿润感，形容女子容颜娇美。。
衣珠弄彩：衣服上的珍珠饰品闪烁着光彩，形容装扮华丽。。
人月两蝉娟：人与明月一样美好、皎洁。蝉娟，姿态美好貌，常形容女子或月色。。
留连残夜惜馀欢：在将尽的夜晚留恋不舍，珍惜所剩不多的欢乐时光。。
人月在、又明年：期盼着人与明月都能依旧美好，但那要等到明年了。。

背景

此词创作于晏几道的晚年时期。晏几道，晏殊第七子，出身相门，早年生活富贵优游，词风承袭其父，多写酒筵歌席、男女情思。然而随着家道中落，其人生际遇发生巨大转折，后期生活困顿，词作中也浸染了更深沉的身世之感与人生悲凉。这首《燕归梁》虽仍以闺情离思为外壳，但其中“缺多圆少奈何天”的感慨，无疑融入了作者对自身人生起伏、欢少愁多命运的深切体悟。 词中描绘的月夜饯别或思念场景，可能与其和友人（或歌女）的离别有关。晏几道一生重情，与沈廉叔、陈君龙等友人家中的歌女莲、鸿、苹、云等交谊甚深，为其创作了大量词作。随着友人病逝、歌女流散，这些美好的过往都成为追忆。此词中“惜馀欢”、“又明年”所流露出的对往昔欢聚的留恋与对重逢的渺茫期盼，正折射出词人在世事变迁后，对逝去美好情感的珍视与无奈，具有鲜明的自传色彩和时代烙印，反映了北宋中后期文人士大夫在个人命运与时代氛围下的普遍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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