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无由且住。
绵绵恨似春蚕绪。
见来时饷还须去。
月浅灯收，多在偷期处。
今夜掩妆花下语。
明朝芳草东西路。
愿身不学相思树。
但愿罗衣，化作双飞羽。
凄美 夜色 婉约 婉约派 幽怨 抒情 文人 月夜 江南 爱情闺怨 花下 词 送别离愁 闺秀

译文

没有理由，只能暂且停住离别的脚步。那绵绵不绝的愁恨，就像春蚕吐出的丝一样纷乱无绪。相见才片刻光景，就又要匆匆离去。总是在那月色浅淡、灯火将熄的时分，在我们私下相会的地方。今夜在花下掩面私语，互诉衷肠。明天却要像路上的芳草，各自踏上东西陌路。我宁愿自己不要像那相思树一样，空自承受离别的痛苦。只愿我身上的罗衣，能化作一双比翼齐飞的羽翼，永远相伴相随。

赏析

张先的这首《怨春风》（一斛珠）是一首典型的婉约派闺怨词，以细腻的笔触刻画了女子在爱情中聚少离多的幽怨与痴想。全词情感真挚，比喻新奇，意境凄美。 上片以“无由且住”开篇，直抒离别时无可奈何的滞重感，奠定了全词哀怨的基调。紧接着，词人运用了博喻手法，将“恨”比作“春蚕绪”，不仅形象地写出了愁思的绵长不断与纷乱如麻，更暗含了“春蚕到死丝方尽”的执着与煎熬，使抽象的情感变得具体可感。“见来时饷还须去”一句，以极短的时间反差，凸显了欢会的短暂与离别的必然，充满张力。 下片时空转换，“今夜”与“明朝”的对比，将眼前的温存与即将到来的分离并置，强化了悲剧色彩。“愿身不学相思树”是词中的警策之句，一反传统诗词中对相思树的赞美，表达了主人公因爱而苦、宁愿不相思的极端心理，这种反用典故的手法，使情感表达更为深刻和独特。结尾“但愿罗衣，化作双飞羽”的奇想，将全词的痴情推向高潮。这浪漫主义的幻想，超越了现实的束缚，表达了主人公对长相厮守、永不分离的终极渴望，虽不可能实现，却因其纯粹与炽烈而格外动人。 整首词语言清丽，结构精巧，从现实的离别之恨，到痴情的幻想之愿，情感层层递进，充分展现了张先词含蓄深婉、韵味隽永的艺术特色，是宋代婉约词中抒写离情别绪的佳作。

注释

怨春风/一斛珠：词牌名。此调又名《醉落魄》、《章台月》等。张先此词以《怨春风》为题，更贴合词中幽怨之情。。
无由且住：没有理由，暂且停住。指无法挽留离别的脚步，表达无可奈何之情。。
绵绵恨似春蚕绪：绵绵不绝的离恨，如同春蚕吐出的丝一样纷乱不绝。以春蚕作喻，形象生动。。
饷：同‘晌’，片刻，一会儿。见来时饷还须去：相见才片刻，就又要离去。。
月浅灯收：月色浅淡，灯火已收。形容幽会结束时的环境。。
偷期：指男女私下约会。。
掩妆：遮掩妆容，或指卸妆。。
明朝芳草东西路：明天就要像路上的芳草一样，各奔东西。。
相思树：古代传说中象征忠贞爱情的树木，如连理枝、红豆树等。此处反用其意。。
但愿罗衣，化作双飞羽：只愿身上的罗衣，能化作一双比翼齐飞的翅膀。。

背景

此词为北宋著名词人张先所作。张先（990—1078），字子野，乌程（今浙江湖州）人，官至尚书都官郎中。晚年退居湖杭之间，与苏轼等文人交游唱和。因其词中善用“影”字，世称“张三影”。他生活在北宋承平时期，词作多反映文人士大夫的生活情感与男女情爱。 宋代城市经济繁荣，歌妓制度盛行，文人与歌妓之间的交往酬唱成为当时一种普遍的社会文化现象，也催生了大量以闺情、相思、离别为题材的词作。张先的词风介于晏殊的雍容雅致与柳永的通俗直白之间，尤其擅长通过精巧的构思和细腻的心理刻画来表现男女之情。这首《怨春风》正是此类作品的代表，它可能创作于词人与某位红颜知己离别之际，或是以代言体的形式，模拟女子口吻抒写其情思。词中“偷期”等语，隐约透露出这段感情可能并非光明正大的婚姻关系，而是带有当时士大夫阶层与歌妓交往的典型特征，这也使得词中的离别之痛与相守之愿，更添一层无奈与悲情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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