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残照催行棹,乘春拂去衣。
海棠花下醉芳菲。
无计少留君住、泪双垂。
烟染春江暮,云藏阁道危。
行行听取杜鹃啼。
是妾此时离恨、尽呼伊。
写景 凄美 婉约 幽怨 抒情 春景 江南 江景 爱情闺怨 花间词派 送别离愁 闺秀 黄昏

译文

夕阳的余晖催促着行船起航,我趁着这春日为你拂去衣衫(多想挽留)。我们曾在海棠花下沉醉于无边春色。如今却无法将你稍稍挽留,只能任双泪垂落。暮霭如烟,染浓了春江的夜色;云雾缭绕,遮蔽了高耸险峻的栈道。你一路远行,耳边将不断听到杜鹃的悲啼。那便是我此刻无尽的离愁别恨,全都托付给它,让它替我呼唤着你。

赏析

这首《南歌子》是五代词人张泌的一首婉约深情的送别词,以女子口吻抒写春日送别的离愁别恨,情感真挚,意境凄美。词的上片以景起兴,“残照催行棹”开篇便营造出时光紧迫、离别在即的感伤氛围。“催”字极具张力,既写夕阳催船,更写离别的无情与无奈。紧接着“乘春拂去衣”这一细节,生动刻画出女子依依不舍、欲语还休的缠绵情态。而“海棠花下醉芳菲”的回忆,与眼前“无计少留君住、泪双垂”的现实形成鲜明对比,昔日的欢愉更反衬出此刻的悲戚,乐景写哀,其情愈哀。 下片笔触转向行人去路,想象别后情景。“烟染春江暮,云藏阁道危”二句,以工整的对仗勾勒出一幅苍茫险远的旅途画卷。暮烟、春江、愁云、危道,这些意象共同渲染了前路的渺茫与艰险,也暗含了女子对行人安危的深切挂虑。末二句“行行听取杜鹃啼。是妾此时离恨、尽呼伊”是全词情感的升华。词人巧妙地将女子的主观情感投射于客观物象,让一路悲啼的杜鹃成为她离恨的化身与代言。这种移情于物的手法,将无形无质的“离恨”转化为可听可感的杜鹃啼声,使得情感表达更加具体、强烈,余韵悠长,充分体现了五代词含蓄深婉、善于抒写内心细腻情感的艺术特色。

注释

南歌子词牌名,原为唐教坊曲名,后用为词调。。
残照夕阳的余晖。。
行棹行船。棹,船桨,代指船。。
乘春:趁着春天。。
拂去衣:拂去(离人)身上的尘土,或指风吹动离人的衣衫,暗含挽留之意。。
海棠花下醉芳菲在海棠花盛开、春色正浓的时候沉醉。芳菲,花草的芳香,亦指繁花盛开的景象。。
无计:没有办法。。
烟染春江暮:暮色如烟,笼罩着春天的江面。染,形容暮色渐浓,如烟熏染。。
云藏阁道危:云雾遮蔽了高耸的栈道。阁道,即栈道,指险峻的山路。危,高耸、险峻。。
行行不停地走,走了一程又一程。。
杜鹃啼杜鹃鸟的啼叫声。杜鹃啼声悲切,古典诗词中常用来渲染哀愁,其叫声似“不如归去”,易引发离愁别绪。。
妾:古代女子自称。。
伊:他,指离去的行人。此处亦暗指杜鹃,将离恨寄托于杜鹃的啼鸣。。

背景

此词创作于五代十国时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张泌(一说为唐末人,一说为南唐人),生平事迹记载较少,但其词作多收录于《花间集》,是花间词派的代表词人之一。五代时期,中原战乱频仍,但西蜀、南唐等地相对安定,经济文化有所发展,形成了以《花间集》为代表的词创作高潮。花间词多以闺阁情怀、离愁别绪、男女情爱为题材,风格婉约绮丽,讲求辞藻与音律之美。 这首《南歌子》正是这一时代风气与词派风格的产物。它虽未明确指向具体的历史事件或个人经历,但深刻反映了乱世之中人们对于聚散无常的普遍感受与对安稳情感的深切渴望。词中通过女子送别的视角,将个人的离愁置于春江暮色的广阔时空背景下,使得这份情感超越了单纯的男女私情,带上了一层时代特有的苍凉底色与人生慨叹。作品被收录于后蜀赵崇祚所编的《花间集》中,是研究五代词风貌的重要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