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小楼南陌。
翠軿金勒，谁家春色。
冷雨吹花，禁烟怯柳，伤心行客。
少年百万呼卢，拥越女、吴姬共掷。
被底香浓，尊前烛灭，如今消得。
人生感慨 凄美 叙事 咏史怀古 寒食 悲壮 感怀 抒情 文人 春景 楼台 江南 沉郁 清明 词 遗民 雨景

译文

南街那座精致的小楼旁，是谁家拥有这般华美的车马，占尽了春日光景？如今却是凄冷的雨打落残花，寒食时节的柳枝也显得畏怯无力，只余下伤心的行客独自面对。回想当年，少年豪掷百万，高声呼卢，被越女吴姬环绕，一同嬉戏。被底香气浓郁，樽前红烛燃尽，那等纵情声色的时光，如今叫我如何还能消受得起？

赏析

这首《柳梢青》是南宋遗民词人刘辰翁的感怀之作，通过今昔盛衰的强烈对比，抒发了深切的亡国之痛与身世之悲。词的上片以“小楼南陌”起笔，用“翠軿金勒”勾勒出往昔承平时代的繁华春色，旋即笔锋陡转，“冷雨吹花，禁烟怯柳”以凄冷萧瑟的景物，映衬出“伤心行客”的孤寂心境，完成了从追忆到现实的时空切换，对比手法运用得极为鲜明。 下片则具体追忆“少年”时的豪奢放纵生活。“百万呼卢”、“越女吴姬”、“被底香浓”、“尊前烛灭”等句，极尽铺陈之能事，将昔日的声色犬马、挥金如土刻画得淋漓尽致。然而，这一切的铺垫，都是为了最后“如今消得”四字的重重一击。这四字既是反问，也是沉痛的结论，蕴含着无限的沧桑之感与悔恨之情。往日的欢乐越是浓烈，今日的凄凉与不堪回首便越是深刻。 全词语言凝练，意象密集，情感跌宕。刘辰翁善用今昔对照的结构，将个人命运的浮沉与家国兴亡的巨变紧密交织。那无法“消得”的，不仅是逝去的青春与享乐，更是那个永远回不去的故国与时代。这种将身世之感打入国仇家恨的写法，使其词作超越了普通的怀旧，具备了沉郁悲凉的史诗气质，是宋末遗民词中情感深挚的代表作。

注释

柳梢青：词牌名，又名《陇头月》、《早春怨》等，双调四十九字，前段六句三平韵，后段五句三平韵。。
小楼南陌：指临街的精致楼阁。南陌，南边的街道，泛指繁华街市。。
翠軿（píng）金勒：装饰华美的车马。翠軿，用翠羽装饰的车帷，指代华美的车驾。金勒，镶金的马络头，指代名贵的马匹。。
冷雨吹花：凄冷的雨打落花朵。。
禁烟怯柳：寒食节（禁烟）时，柳枝也显得畏怯无力。禁烟，指寒食节，旧俗此日禁火冷食。。
呼卢：古代一种赌博游戏，掷骰子时高声呼喊以求胜彩（“卢”为最高彩），代指豪赌。。
拥越女、吴姬共掷：被越地和吴地的美女环绕，一同嬉戏赌博。越女、吴姬，泛指江南一带的美女。。
被底香浓：指男女欢爱，被褥间香气浓郁。。
尊前烛灭：酒宴之前，蜡烛燃尽，暗示通宵达旦的狂欢。尊，同“樽”，酒杯。。
消得：如何消受，怎能承受。此处有反诘与感慨之意，指往日的繁华欢乐，如今已无法再拥有或承受。。

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南宋灭亡之后。刘辰翁（1232-1297）亲身经历了宋元鼎革的巨变，入元后隐居不仕，以遗民身份终老。他的大量词作，都深深浸染了故国之思与亡国之痛。 词中“禁烟”（寒食节）的提示，以及整体凄冷伤感的氛围，很可能与特定的历史记忆相关。寒食节后是清明节，本就是祭扫追怀的时节，对于失去故国的遗民而言，此情此景更易触发深哀巨痛。词中所追忆的“少年百万呼卢”的豪奢场景，或许是词人早年于南宋都城临安（今杭州）经历的繁华生活的缩影，与元军铁蹄下的残破现实形成残酷对比。 刘辰翁的词常以节令、景物为引，抒写深沉的民族情感。这首《柳梢青》正是借春景凋零、节候凄清，寄托对逝去时代的哀悼。在元初严酷的政治环境下，这种情感表达往往比较含蓄，通过个人生活片段的今昔对比来婉转传达，使得作品的历史厚重感与艺术感染力尤为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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