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袖手看飞雪,高卧过残冬。
飘然底事春到,先我逐孤鸿。
挟取笔端风雨,快写胸中丘壑,不肯下樊笼。
大笑了今古,乘兴便西东。
一尊酒,知何处,又相逢。
奴星结柳,与君同送五家穷。
好是橘封千户,正恐楼高百尺,湖海有元龙。
目光在牛背,马耳射东风。
人生感慨 冬景 友情酬赠 咏怀 咏怀抒志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激昂 豪放 豪放派 隐士 雪景

译文

我笼着双手,闲看飞雪飘舞,高枕而卧,度过这残冬。为何春天飘然而至,却先我一步,去追逐那孤单的鸿雁?我挥动笔端,挟带风雨般的气势,酣畅淋漓地抒写胸中的万千丘壑,绝不肯屈身于世俗的牢笼。大笑间看透古今兴衰,乘着兴致,便可自在西东。一杯酒,不知在何处,我们又能重逢。效仿古人结柳为车,送走那五种穷鬼,与你一同摆脱困顿。最好是能像李衡那样,拥有千株橘树得以封侯,却又担心像许汜那样,只知营建百尺高楼,会被湖海豪士陈元龙所耻笑。我们的目光应如王衍般超然于牛背之上,洞察深远;至于世间的闲言碎语,就让它如东风过马耳,毫不在意。

赏析

这首《水调歌头》是张元干赠予友人汪秀才的抒怀之作,充分展现了词人豪放不羁的个性、超然物外的志趣以及对友人的深切期许。词的上片以“袖手看雪”、“高卧残冬”开篇,勾勒出一幅闲适疏放的隐士形象,但“飘然底事”一问,暗含时不我待的轻微焦灼。随即笔锋陡转,“挟取笔端风雨,快写胸中丘壑”两句,气势磅礴,将内心的壮阔情怀与创作激情喷薄而出,“不肯下樊笼”则斩钉截铁地表明了挣脱世俗束缚的决心。至“大笑了今古,乘兴便西东”,更显其睥睨古今、洒脱随性的名士风流。下片转入对友情的抒写与共勉。“一尊酒”三句,表达了对重逢的期待。接着连用“奴星结柳”送穷与“橘封千户”致富的典故,既是对现实困窘的幽默自嘲,也暗含对通过正当途径(如治产)改善生活的务实思考。然而,“正恐”二字又是一转,借“楼高百尺”的典故,警惕沉溺于物质而丧失湖海豪气。最后以“目光在牛背”的远大见识与“马耳射东风”的傲岸态度作结,既是自况,更是对友人的激励,希望彼此能保持高远的志向与独立不迁的人格。全词用典密集而贴切,情感起伏跌宕,在闲适、豪迈、幽默、警策之间自如切换,语言遒劲,意境开阔,是南宋豪放词风的典型体现,展现了张元干词作中除爱国悲歌外的另一面——深厚的学养与洒脱的性情。

注释

袖手把手笼在袖子里,表示闲适、旁观或不愿参与。。
高卧高枕而卧,形容隐居不仕,安闲自在。。
底事何事,为什么。。
孤鸿孤单的大雁,常比喻孤独漂泊的人。。
笔端风雨形容文笔雄健,有风云变幻之势。。
胸中丘壑比喻心中深远的意境或宏伟的抱负。。
樊笼关鸟兽的笼子,比喻受束缚、不自由的境地。。
奴星结柳典故,指韩愈《送穷文》中提到的“穷鬼”之一“智穷”,其形象为“结柳作车,缚草为船”。此处借指送走穷困。。
五家穷指韩愈《送穷文》中提到的智穷、学穷、文穷、命穷、交穷五种穷鬼。。
橘封千户用“橘千头”典故。《三国志·吴志·孙休传》注引《襄阳记》载,李衡种橘千株,临终谓其子曰:“吾州里有千头木奴,不责汝衣食,岁上一匹绢,亦可足用耳。”后以“橘奴”、“千头木奴”指柑橘或可维持生计的产业。。
楼高百尺化用刘备批评许汜“求田问舍”的典故,见《三国志·陈登传》。。
湖海有元龙指陈登,字元龙,东汉末年名士,以豪气著称,曾慢待只知求田问舍的许汜。此处以元龙自比或喻指友人,表示豪情壮志。。
目光在牛背形容目光远大,见识超群。《晋书·王衍传》载王衍“神情明秀,风姿详雅”,总角时曾见山涛,涛嗟叹良久,目送之曰:“何物老妪,生宁馨儿!然误天下苍生者,未必非此人也。”此处或取其神采不凡之意。。
马耳射东风比喻把别人的话当作耳边风,漠不关心。语出李白《答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怀》:“世人闻此皆掉头,有如东风射马耳。”。

背景

此词创作于张元干晚年隐居时期。张元干作为两宋之交的重要词人,早年曾投身李纲麾下,积极抗金。后因作词赠主战派胡铨,触怒秦桧,被削籍下狱,晚年遂绝意仕途,漫游江南,隐居福建。这首赠给汪秀才的词,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写成。词中“高卧过残冬”、“不肯下樊笼”等句,正是其罢官闲居生活的真实写照与主动选择。然而,隐居并非全然忘世,“挟取笔端风雨,快写胸中丘壑”表明其壮心未已,只是将抱负寄托于文章翰墨。词中多处用典,如韩愈送穷、李衡种橘、刘备讥汜、陈登豪气等,既展现了其深厚的学养,也曲折反映了对现实处境(穷困)的无奈、对自足生活的向往,以及对保持人格独立豪杰气概的坚守。赠予同为文人(秀才)的友人,既有共勉之意,也包含了对知音的倾诉。整体而言,这首词是了解张元干晚年思想心态、感受其豪放词风多样性的重要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