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万里冰轮满，千丈玉盘浮。
广寒宫殿，西望湖海冷光流。
扫尽长空纤翳，散乱疏林清影，风露迫人愁。
徐步行歌去，危坐莫眠休。
问孤蓬，缘底事，苦淹留。
倦游回首，向来云卧两星周。
此夜此生长好，明月明年何处，归兴在南州。
老境一伧父，异县四中秋。
中秋 人生感慨 写景 古迹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江南 沉郁 游子 秋景 羁旅思乡 词 豪放派

译文

万里长空，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悬；千丈高空，玉盘般的明月仿佛在漂浮。遥望那月中的广寒宫殿，向西望去，湖海之上都流淌着清冷的月光。长空中细微的云翳被一扫而尽，月光在疏朗的林木间投下散乱而清幽的影子，秋风寒露袭来，催人愁绪。我且缓步行走，吟咏着歌谣离去，还是端坐静思，莫要睡去为好。试问那孤独漂泊的自己，究竟为了何事，要在这异乡苦苦滞留？倦于游历，回首往事，像这样高卧云间、漂泊不定的生活已过了两年。但愿今夜此景、此生此情能长久美好，可明年的明月，我又将在何处观赏？归去的兴致，已飞向了南方的故州。我已步入老境，成了一个粗鄙的老头，这已是在他乡度过的第四个中秋了。

赏析

这首《水调歌头》是南宋爱国词人张元干于宋高宗绍兴二十三年（癸酉年，1153年）中秋，在苏州虎丘赏月时所作。词作以中秋明月起兴，抒发了深切的羁旅之愁与思归之情，并融入了对人生老境的深沉感慨。上片写景，开篇“万里冰轮满，千丈玉盘浮”两句，以“冰轮”、“玉盘”两个经典意象，极写中秋明月的皎洁圆满与高远空灵，境界开阔。继而将视线引向传说中的“广寒宫殿”与现实的“湖海冷光”，虚实结合，营造出清冷寂寥的月夜氛围。“扫尽”、“散乱”二句，写月光之澄澈与树影之斑驳，而“风露迫人愁”则巧妙地将自然之寒转化为内心之愁，情景交融，过渡自然。下片抒情，以“问孤蓬”自问，引出“苦淹留”的漂泊之痛与“倦游回首”的人生疲惫。“此夜此生长好，明月明年何处”化用苏轼“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词意，但更添一层对未来的茫然与对故土的眷恋，“归兴在南州”点明心之所向。结尾“老境一伧父，异县四中秋”两句，以自嘲的口吻，将岁月流逝的沧桑感与羁旅频仍沉郁顿挫与深婉含蓄的一面。

注释

冰轮：指月亮，形容其皎洁如冰，圆润如轮。。
玉盘：亦指月亮，形容其圆润光洁，如白玉制成的盘子。。
广寒宫殿：传说中月亮上的宫殿，即广寒宫。。
纤翳：细微的云翳或尘埃。。
风露迫人愁：秋风和寒露侵袭，使人感到愁苦。。
徐步行歌：缓步行走，且行且歌。。
危坐：端坐。。
孤蓬：孤独的飞蓬，比喻漂泊无依的自己。。
缘底事：因为什么事。。
淹留：滞留，久留。。
云卧：高卧于云间，指隐居或漂泊不定的生活。。
两星周：指两年。星周，指岁星（木星）运行一周，约十二年，此处泛指时间。。
南州：泛指南方，或指作者的故乡福建一带。。
伧父：粗鄙之人，作者自谦之词。。
异县：他乡，异地。。

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宋高宗绍兴二十三年（1153年）中秋，地点在苏州名胜虎丘。此时，南宋朝廷与金国处于对峙状态，但主和派占据上风，抗金事业陷入低谷。作者张元干是一位坚定的主战派词人，早年曾积极支持李纲、胡铨等人的抗金主张，并因此遭受政治打压。他的名作《贺新郎·送胡邦衡待制赴新州》更是因触怒秦桧而险些招祸。在此背景下，张元干的仕途并不得意，可能长期处于漂泊或闲居状态。词题中的“癸酉”即指1153年，“其七”表明这是同调组词中的第七首。此时词人已年过六旬（张元干生于1091年），步入老年。词中“老境一伧父，异县四中秋”的感慨，正是其晚年漂泊羁旅、壮志难酬的真实写照。虎丘中秋赏月是江南文人雅集传统，但此词却无多少佳节欢愉，反而充满了清冷之感和身世之悲，这与其所处的时代困境与个人遭遇密切相关。在美丽的月夜，词人感受到的不仅是自然的清辉，更是人生的凉意与归乡无计的愁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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