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忽辞鼓山行，便作径山去。
道人孤飞云，腰包咄嗟具。
两边兄弟间，杨岐一条路。
禅许众人参，院要大家住。
无是亦无非，何喜复何怒。
同粥鼓斋钟，等灯笼露柱。
佛眼接竹庵，云门透圆悟。
尔则有师承，心共成佛祖。
可笑世上儿，妄念分毁誉。
石火电光中，毕竟什么处。
所得能几多，造业不知数。
生死到头来，请问末后句。
穷汉未必穷，富汉岂真富。
入门相见时，此话莫错举。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僧道 含蓄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淡雅 游仙隐逸 说理 送别离愁

译文

忽然辞别鼓山启程，便要前往径山而去。道人如孤云独飞，行囊简朴顷刻备就。在禅门兄弟法脉之间，杨岐派是一条通达之路。禅法允许众人参究，寺院需要大家共住。无所谓是也无所谓非，有什么可喜又有什么可怒？晨钟暮鼓与斋粥同例，灯笼与露柱平等无别。佛眼禅师接引竹庵，云门宗风透达圆悟。你既然有师承法脉，心性自当共成佛祖。可笑世间凡夫俗子，妄生分别计较毁誉。在如石火电光般短暂的人生中，究竟什么是安身立命之处？一生所得能有多少，所造业障却不知其数。待到生死关头来临，且去请问那最终的悟道之句。穷困之人未必真穷，富贵之人岂是真富？待你入门与径山老相见时，这番道理切莫错解误传。

赏析

这是一首充满禅理与送别之情的十四韵诗作，以送僧友前往径山参学为契机，深入阐述了禅宗思想。全诗可分为三个层次：前八句写送别场景与行者风范，勾勒出僧人孤云野鹤般的超脱形象和禅门“大家共住”的平等理念。中间十句为核心说理部分，集中阐释了禅宗的核心要义。诗人以“无是亦无非”破斥二元对立，以“粥鼓斋钟”等日常景象喻示佛法在平凡中显现的平等观，再通过“佛眼”、“云门”、“圆悟”等祖师法脉的追溯，强调师承与心性自悟的合一。随后笔锋转向对世俗“妄念分毁誉”的批判，用“石火电光”的经典比喻警示人生的虚幻与短暂，质问在无常中“毕竟什么处”，引导对生命终极意义的思考。最后六句收束全篇，以“穷汉未必穷，富汉岂真富”的悖论式禅语，颠覆世俗价值判断，直指精神富足才是真谛，并以叮嘱“此话莫错举”作结，既点明送别主旨，又暗含对友人悟道、传法无误的殷切期望。艺术上，本诗语言质朴而理趣盎然，大量运用禅宗典故与术语，如“灯笼露柱”、“末后句”等，体现了宋代禅诗以诗明禅的典型特色。结构上从叙事到说理再到叮嘱，层次分明，逻辑严密，在送别题材中注入了深厚的哲学思辨，是了解宋代禅宗思想与文人禅悦之风的佳作。

注释

言上人：对僧人的尊称，指本诗送别的对象。。
径山老：指径山寺的高僧大德。径山，位于浙江杭州，以径山寺闻名，是禅宗临济宗的重要道场。。
鼓山：山名，亦为著名佛教圣地，可能指福州鼓山涌泉寺。。
腰包咄嗟具：形容行囊简单，说走就走。咄嗟，呼吸之间，形容时间极短。。
杨岐一条路：指禅宗杨岐派的法脉传承。杨岐派是临济宗的重要支派，强调“一条路”直指人心。。
禅许众人参：禅法允许所有人参究。。
院要大家住：寺院需要众人共同护持居住。。
粥鼓斋钟：寺院中召集用粥和进行斋事的鼓声与钟声，代表日常清规。。
灯笼露柱：禅宗常用语，指寺院中无情的器物（灯笼、露天的柱子），用以比喻佛法无处不在，无情说法。。
佛眼接竹庵：可能指禅宗祖师佛眼清远禅师与竹庵土珪禅师之间的法脉接引。。
云门透圆悟：指云门宗的法脉透过圆悟克勤禅师（临济宗杨岐派高僧）而得以融通。圆悟克勤著有《碧岩录》，影响极大。。
石火电光：比喻人生或世间万象极其短暂、虚幻。。
末后句：禅宗用语，指最终极、最关键的悟道话语或境界。。
穷汉未必穷，富汉岂真富：禅理，指出世间的贫富标准与精神境界的贫富无关，富有佛法智慧才是真富。。
此话莫错举：这句话（指上述禅理）不要错误地理解和宣说。。

背景

本诗创作于宋代，具体作者已不可考，应为一位深谙禅理的文人士大夫或僧人。宋代是禅宗发展的鼎盛时期，文字禅与“看话禅”流行，士大夫参禅问道成为风尚，与高僧大德往来密切，留下了大量酬赠、送别的禅诗。诗中的“径山老”特指径山寺住持，径山寺在宋代尤其是南宋时期地位极高，多位皇帝敕封，大慧宗杲、无准师范等禅门巨匠曾住持于此，使其成为临济宗的传播中心，甚至影响至日本。诗中提及的“杨岐一条路”、“佛眼”、“圆悟”等，均指向宋代禅宗杨岐派的法脉传承，圆悟克勤及其弟子大慧宗杲是此派的核心人物。送别对象“言上人”从鼓山前往径山，反映了当时僧侣为求法悟道而四处行脚参访的普遍现象。此诗的创作背景，正是这种浓厚的禅学氛围与活跃的僧俗交流的产物。作者通过送别诗的形式，不仅表达友情，更借此机缘系统阐述禅宗思想，尤其是对临济宗风和心性学说的理解，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和宗教文化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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