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送李叔易博士被召赴行在所》宋·张元干
南宋主战派士人的慷慨悲歌,纵论恢复大计的七言古诗力作
原文
君尝手校舆地图,上下千载铅黄朱。
斯人魁磊岂假此,愿见尅复东西都。
胸中远略指诸掌,表里拄腹撑肠书。
深知祸起取幽蓟,颇觉气王吞青徐。
眼看僭伪忽亡灭,逆党未足劳诛锄。
万方助顺事可卜,火运要是穹苍扶。
兴衰拨乱戴真主,会扫氛祲开云衢。
于今荆淮付诸将,控带川陜襟江湖。
傥能倒用进筑法,更许世袭宏规模。
两河境土不难办,狡寇胆落游魂孤。
古今徒闻作戎首,中国礼义终如初。
公家自有中兴相,雅意泰阶光六符。
难兄难弟实间出,直欲并驾仍齐驱。
承明入谒一见决,三迁故事登元枢。
整顿乾坤赖公等,我病只合山林居。
残年正尔甚易与,不过二顷邻一区。
平生故人半廊庙,老僧何患无门徒。
与君痛饮遽成别,努力强饭供时须。
男儿富贵亦细事,否泰相反分贤愚。
酒酣起舞莫作恶,行矣自爱千金躯。
本朝再造旧基业,速拯涂炭疲氓苏。
勿令毫发有遗恨,文章尔雅华国犹其馀。
斯人魁磊岂假此,愿见尅复东西都。
胸中远略指诸掌,表里拄腹撑肠书。
深知祸起取幽蓟,颇觉气王吞青徐。
眼看僭伪忽亡灭,逆党未足劳诛锄。
万方助顺事可卜,火运要是穹苍扶。
兴衰拨乱戴真主,会扫氛祲开云衢。
于今荆淮付诸将,控带川陜襟江湖。
傥能倒用进筑法,更许世袭宏规模。
两河境土不难办,狡寇胆落游魂孤。
古今徒闻作戎首,中国礼义终如初。
公家自有中兴相,雅意泰阶光六符。
难兄难弟实间出,直欲并驾仍齐驱。
承明入谒一见决,三迁故事登元枢。
整顿乾坤赖公等,我病只合山林居。
残年正尔甚易与,不过二顷邻一区。
平生故人半廊庙,老僧何患无门徒。
与君痛饮遽成别,努力强饭供时须。
男儿富贵亦细事,否泰相反分贤愚。
酒酣起舞莫作恶,行矣自爱千金躯。
本朝再造旧基业,速拯涂炭疲氓苏。
勿令毫发有遗恨,文章尔雅华国犹其馀。
译文
你曾亲手校勘千年舆图,朱笔铅黄批注详实。你这样的人杰胸怀坦荡岂仅凭此?我渴望见到你辅佐朝廷收复东西两京。你胸中的远大谋略了如指掌,满腹经纶撑起济世安邦的学问。深知祸患起于谋取幽蓟之地,更觉我朝气势正旺足以吞并青徐。眼看那些僭越的伪政权忽然灭亡,残余逆党已不值得费力诛除。天下归心大势可卜,大宋火德国运自有苍天扶助。拨乱反正拥戴真命天子,定能扫清阴霾开辟光明坦途。如今荆淮防务已托付良将,控扼川陕襟带江湖。倘若能灵活运用进筑之法,更许以世袭之制宏大规模。收复两河失地并非难事,狡敌丧胆如游魂般孤苦。自古只闻蛮夷挑起战端,中原的礼义终究会恢复如初。朝廷本有李纲这样的中兴宰相,一心辅佐圣主光耀太平星符。你们贤昆仲相继杰出,真欲并驾齐驱共展宏图。入宫觐见便能决断大事,迅速升迁登上宰相中枢。整顿乾坤就仰赖你们了,我身染疾病只合归隐山林居住。晚年光景如此容易打发,不过两顷薄田一处园庐。平生故友大半已在朝为官,我这老僧何愁没有门徒。与你痛饮却骤然成别,努力加餐保重身体适应时需。男儿求得富贵本是小事,命运好坏相反方能分出贤愚。酒酣起舞切莫伤感作恶,上路吧请自珍重千金之躯。本朝正在再造旧日基业,速救百姓于水火疲困复苏。莫让复兴大业有丝毫遗憾,至于文章典雅光耀国家还在其次。
赏析
这首《奉送李叔易博士被召赴行在所》是南宋爱国词人张元干的一首重要的政治抒情诗。全诗以送别友人李维(李叔易)应召赴朝廷为切入点,展现了南宋初年主战派士人激昂慷慨的复国情怀与深沉的忧国忧民意识。
诗歌开篇即从李维“手校舆地图”的细节入手,赞扬其经世致用的实学才能,并迅速将个人才能与“尅复东西都”的宏大政治目标相联系,奠定了全诗雄浑豪迈的基调。中间部分是全诗核心,诗人以战略家的眼光,纵论时局:回顾“祸起取幽蓟”的历史教训,分析当前“气王吞青徐”的有利形势,判断“僭伪亡灭”、“逆党未足劳诛锄”的敌我态势,并提出具体的战略构想——“倒用进筑法”、“许世袭宏规模”以经营两河。这一系列论述,逻辑严密,气势磅礴,充分体现了诗人并非空谈的书生,而是具有深刻政治洞察力和军事战略思想的志士。
诗中巧妙运用对比手法与用典。将李维兄弟(“难兄难弟”)的即将大用与自身“只合山林居”的归隐形成对比,既表达了对抗金事业后继有人的欣慰,也流露出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淡淡悲凉,情感复杂而真挚。引用“泰阶六符”、“三迁故事”等典故,既是对李氏兄弟的期许,也是对朝廷能重用贤才、中兴宋室的呼吁。结尾处“男儿富贵亦细事”、“速拯涂炭疲氓苏”等句,将个人荣辱置于国家民族命运之下,升华了诗歌的思想境界,使其超越了普通的送别诗,成为一曲沉郁顿挫的时代强音和爱国宣言。
注释
奉送:敬辞,用于送别。。
李叔易:李纲之弟李维,字叔易,南宋初年官员、学者。。
行在所:皇帝出行时暂住的地方,此指南宋朝廷临时驻地。。
手校舆地图:亲手校勘地理图籍,指李叔易精通地理军事。。
铅黄朱:古人校书用铅粉涂改,用雌黄涂抹,用朱笔点校,代指校勘工作。。
魁磊:形容人魁梧奇伟,胸怀坦荡。。
尅复东西都:收复北宋旧都东京开封府(东都)和西京河南府(西都)。。
表里拄腹撑肠书:形容胸中充满经世济民的学问和谋略。。
祸起取幽蓟:指北宋联金灭辽,收取幽云十六州,反招致金兵南侵之祸。。
气王吞青徐:王,通“旺”。气势旺盛,足以吞并青州、徐州一带。。
僭伪:指伪楚张邦昌、伪齐刘豫等傀儡政权。。
万方助顺:天下都帮助顺应天理的一方。。
火运:宋以火德王天下,指宋朝国运。。
穹苍扶:苍天扶助。。
氛祲:不祥的云气,比喻战乱、灾祸。。
荆淮付诸将:将荆州、淮河地区的防务交付给将领。。
进筑法:北宋防御西夏的战术,指步步为营、修筑堡垒推进。。
两河:黄河以东、以西地区,即河东、河北。。
狡寇:狡猾的敌人,指金兵。。
戎首:战争的发动者。。
中兴相:指李纲,他是南宋初年力主抗金、再造王室的中兴名相。。
泰阶光六符:泰阶,星名,象征朝廷太平。六符,星象,预示吉祥。指辅佐皇帝致天下太平。。
难兄难弟:指李纲、李维兄弟才德相当,难分高下。。
承明:汉代承明殿,代指皇宫。。
三迁故事:指迅速升迁至宰相高位。。
元枢:指宰相的职位。。
二顷邻一区:二顷田,一处宅院,指隐居的薄产。。
廊庙:朝廷。。
强饭:努力加餐。。
否泰:《周易》卦名,否为闭塞,泰为通达,指命运的好坏。。
涂炭疲氓苏:使处于水深火热中的疲惫百姓得到复苏。。
文章尔雅:文章纯正典雅。。
华国:光耀国家。。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绍兴年间。当时,宋金对峙局面初步形成,南宋朝廷在经历“靖康之变”的剧痛和初期流亡后,逐渐在江南站稳脚跟。以宋高宗赵构和宰相秦桧为首的主和派力主议和,而以李纲、赵鼎、张元干等为代表的主战派则始终不忘恢复中原。李叔易(李维)是著名抗金领袖李纲的弟弟,其被召赴“行在所”(朝廷临时驻地),对于主战派而言是一个积极的信号,可能意味着抗金力量将得到重用。
诗人张元干早年曾为李纲属官,积极支持其抗金主张。李纲被贬后,张元干也遭牵连,但仍心系国事。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政治背景和个人心境下写成的。诗中充满了对李维兄弟的殷切期望和对国家中兴的热切渴望,同时也隐含着对朝廷政策可能反复的担忧(“勿令毫发有遗恨”)。全诗可视为南宋初年主战派士人心声的集中表达,反映了在民族危亡关头,士大夫阶层中依然涌动着强烈的责任担当与收复失地的理想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