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同黄檗慧公…游临沧亭为赋十四韵》宋·佚名
南宋初年鼓山纪游名篇,乱世中寄情山水、寻求心灵安宁的五言古诗
原文
孤云乘天风,飞入海上山。
松声发鼓吹,导我登层峦。
平生烟霞想,政在岩壑间。
及兹百事懒,作意三日闲。
聊将烧灯夜,付与儿辈看。
来陪老禅伯,杖履同跻攀。
曲折几藓磴,竹引春斓斑。
窦口咽细泉,崖腹鸣飞澜。
足疲眼界远,语乐心地安。
倒景射西崦,晃荡云海宽。
十年戎马后,集此兰若难。
未必支许游,能尽宾主欢。
暝色到峰顶,月光散林端。
摩挲忘归石,告以幽遐观。
松声发鼓吹,导我登层峦。
平生烟霞想,政在岩壑间。
及兹百事懒,作意三日闲。
聊将烧灯夜,付与儿辈看。
来陪老禅伯,杖履同跻攀。
曲折几藓磴,竹引春斓斑。
窦口咽细泉,崖腹鸣飞澜。
足疲眼界远,语乐心地安。
倒景射西崦,晃荡云海宽。
十年戎马后,集此兰若难。
未必支许游,能尽宾主欢。
暝色到峰顶,月光散林端。
摩挲忘归石,告以幽遐观。
译文
我如一片孤云乘着天风,飞入这海边的鼓山。松涛声如雄壮的鼓吹乐,引导我登上层层山峦。平生对烟霞山水的向往,正应在这岩壑之间实现。趁此诸事慵懒之际,特意求得三日清闲。且将那元宵灯火的繁华夜晚,交付给儿孙辈去赏玩。我来陪伴诸位禅门老友,拄杖踏履一同登攀。沿着曲折长满青苔的石阶,翠竹引领着春日的斑斓。岩洞口幽咽着细泉,悬崖腹轰鸣着飞湍。双脚虽疲惫,眼界却高远;谈笑甚欢愉,内心得安然。夕阳的返照射向西山,云海晃荡,景象壮阔无边。历经十年战乱烽火之后,能聚集于此清净之地何等艰难。即便是当年支遁许询的高雅交游,也未必能尽享我们这般宾主之欢。暮色渐渐笼罩了峰顶,月光开始洒向林端。我抚摸着那块‘忘归石’,将今日所见的幽远景观向它倾谈。
赏析
这首诗是宋代一首记录文人僧侣雅集游山的五言古诗佳作。全诗以十四韵的篇幅,完整记述了作者于上元佳节,与黄檗慧公等三位高僧同游福州鼓山临沧亭的经过与感悟,融叙事、写景、抒情、说理于一炉,展现了宋诗特有的理趣之美与人文情怀。
开篇“孤云乘天风”起兴不凡,以孤云自喻,既点明独行访友的起因,又暗含超然物外之态,奠定了全诗清逸脱俗的基调。随后,“松声发鼓吹”以通感手法,将视觉的松林与听觉的鼓乐相连,化静为动,气势恢宏,堪称写松涛的妙笔。诗中写景层次分明:由“藓磴”、“春斓斑”的近景细描,到“窦口咽细泉,崖腹鸣飞澜”的中景特写,再至“倒景射西崦,晃荡云海宽”的远景泼墨,画面由幽深渐至壮阔,体现了作者移步换景的高超笔力与开阔胸襟。
此诗不仅写景出色,更在景中寓含深沉的时代感慨与人生哲思。“十年戎马后,集此兰若难”一句,将个人的山水之乐置于靖康之变后十年动荡的历史背景之下,使这次清游超越了普通的文人雅集,成为乱世中寻求心灵安宁与精神寄托的象征。结尾“摩挲忘归石,告以幽遐观”,物我交融,将无尽的幽思与对自然之美的礼赞,寄托于一块无言的山石,意境含蓄隽永,余韵悠长。全诗语言凝练而意境深远,充分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在禅学影响下,追求内心平静、于自然中安顿精神的文化心态。
注释
奉同:敬和,与人一同作诗时表示谦敬的用语。。
黄檗慧公、秀峰昌公、鼓山圭公:均为宋代高僧的法号,是作者此次同游的方外友人。。
丁巳上元日:指宋高宗绍兴七年(1137年)正月十五元宵节。。
临沧亭:位于福州鼓山的一处亭台,可俯瞰闽江入海,景色壮阔。。
孤云乘天风:以孤云自喻,形容自己如一片云彩乘着天风而来。。
鼓吹:古代仪仗队所用的鼓乐,此处比喻松涛之声如音乐般雄壮。。
烟霞想:对山水自然的向往之情。。
政:同“正”,恰好。。
烧灯夜:指元宵节夜晚张灯结彩的热闹场景。。
老禅伯:对年长僧人的尊称,指同游的诸位高僧。。
杖履:拄着拐杖,穿着登山鞋,指登山装备。。
跻攀:攀登。。
藓磴:长满青苔的石阶。。
斓斑:色彩错杂灿烂,形容竹林在春日下的光影。。
窦口咽细泉:山洞的出口仿佛在吞咽着细小的泉水,形容泉流幽咽。。
崖腹鸣飞澜:悬崖的腹部(指崖壁中段)回响着飞瀑的轰鸣声。。
倒景:夕阳的返照。。
西崦:西山。。
戎马:指战乱。此处指“靖康之变”后长达十年的宋金战争。。
兰若:梵语“阿兰若”的简称,指寺院,此处指鼓山上的寺庙及清幽环境。。
支许游:指东晋名士支遁(支道林)与高僧许询交游论道的典故,喻指高雅的方外交游。。
摩挲:用手抚摸。。
忘归石:鼓山上一块著名的石头,因其景色令人流连忘返而得名。。
幽遐观:幽深旷远的景观。。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高宗绍兴七年(1137年)正月十五(上元日)。此时距标志北宋灭亡的靖康之变(1127年)已整整十年。南宋朝廷在风雨飘摇中初步稳定,但北方大片国土沦丧,战事时起时伏,社会动荡未息。在此背景下,许多文人士大夫或投身抗金,或避乱南迁,内心普遍充满家国之痛与漂泊之感。
作者(姓名已佚)与黄檗慧公等僧人的这次鼓山之游,正是在这样一个山河破碎的特定历史时期。鼓山位于福州,是当时相对安定的东南地区。选择在上元节这一本应举国欢庆的节日登山访僧,而非参与世俗灯会,本身就带有逃避现实烦扰、寻求精神解脱的意味。诗中“十年戎马后”的感慨,直接指向了那段惨痛的战乱历史。与方外高僧的交游,既是一种文人雅趣,更是在乱世中寻找心灵慰藉与思想共鸣的方式。这次游历和诗作,反映了南宋初年士人阶层在内忧外患中,试图通过亲近自然、参禅悟道来平复创伤、重建精神世界的普遍倾向。诗歌本身也成为记录那个时代士人精神面貌的一份珍贵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