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与王季夷酌别为赋十六韵》宋·陈与义
江西诗派宗匠的深情送别,以黄鹄之志共勉于乱世
原文
黄鹄抟秋风,一举辄万里。
飞鸣蓬蒿间,燕雀徒为尔。
王郎志凌云,英妙良可喜。
片言只字奇,采掇殊未已。
乐从长者游,论事亦亹亹。
知我中原时,早与大门齿。
流落天南端,相过不相鄙。
乃翁四男儿,君盖处其季。
家世贤弟兄,自立要如是。
古学傥有成,终身保无愧。
陋哉斗筲人,惟见目前利。
兹焉入三吴,索诗饯行李。
何补仆马饥,聊复慰深意。
可同洪乔书,尽付浙江水。
今夕灯烛凉,便当茱菊醉。
畏途重语离,瓶卧莫遽起。
飞鸣蓬蒿间,燕雀徒为尔。
王郎志凌云,英妙良可喜。
片言只字奇,采掇殊未已。
乐从长者游,论事亦亹亹。
知我中原时,早与大门齿。
流落天南端,相过不相鄙。
乃翁四男儿,君盖处其季。
家世贤弟兄,自立要如是。
古学傥有成,终身保无愧。
陋哉斗筲人,惟见目前利。
兹焉入三吴,索诗饯行李。
何补仆马饥,聊复慰深意。
可同洪乔书,尽付浙江水。
今夕灯烛凉,便当茱菊醉。
畏途重语离,瓶卧莫遽起。
译文
天鹅乘着秋风展翅,一飞便是万里之遥。若只在蓬蒿间飞鸣,那与燕雀又有何分别?王郎你志向高远,才华出众,实在令人欣喜。你片言只字都显奇崛,对学问的采撷汲取从未停止。你乐于与长者交游,论事也勤勉深入。想我当年在中原时,便早与你这位才俊相识。如今我流落到这天南地北,你来探望我,却毫不鄙弃。你的父亲有四个儿子,你排行最末。家世贤良,兄弟皆才,自立自强正该如此。倘若古学能有所成就,便可终身无愧于心。那些器量狭小之徒,只看得见眼前微利,是多么浅陋啊!如今你将前往三吴之地,向我索诗以作钱别。我的诗虽不能解除你车马仆从的饥乏,姑且以此慰藉我深厚的情意。它可不像殷洪乔的书信,会被尽数投入浙江水中。今夜灯烛微凉,正该就着茱萸菊花一醉方休。前路艰险,离别的话语格外沉重,酒瓶倾倒时,请莫要匆匆起身离去。
赏析
这首五言古诗是陈与义为友人王季夷送别所作,全诗十六韵,三十二句,结构严谨,情感真挚,展现了南宋初年士大夫之间深厚的友情与共同的价值追求。诗歌开篇以比兴手法起笔,用“黄鹄”与“燕雀”的鲜明对比,既赞美了王季夷志向高远、超凡脱俗的品格,也暗含了对庸碌之辈的鄙夷,奠定了全诗格调高昂的基调。中间部分转入对友人的具体称许,从“志凌云”、“片言奇”到“论事亹亹”,多角度刻画了一位勤学敏思、尊贤重道的青年才俊形象,并追溯了两人跨越地位变迁的深厚情谊。“家世贤弟兄”数句,则从家族教养的角度,进一步肯定了友人自立自强的品性,并提出了“古学有成,终身无愧”的人生理想,与开篇的“黄鹄”之志遥相呼应。诗中“陋哉斗筲人”一句,笔锋犀利,表达了作者对汲汲于眼前利益的世俗之人的批判,反衬出友人志向的纯洁与可贵。结尾的送别场景尤为动人,“索诗饯行李”点明题意,“何补仆马饥”自谦中见真情,反用“洪乔书”的典故,巧妙表达了书信(诗作)必达、情意永固的信念。最后以“灯烛凉”、“茱菊醉”渲染出重阳时节的萧瑟与宴饮的温情,而“畏途重语离,瓶卧莫遽起”则将离愁别绪与对前路的担忧,融化在“莫遽起”这一深情的挽留动作中,含蓄蕴藉,余韵悠长。全诗语言古朴劲健,用典贴切自然,在勉励与惜别之中,贯穿着对高尚人格与学术理想的共同坚守,是宋代文人酬赠诗中情、理、景交融的佳作。
注释
黄鹄:天鹅,传说能一举千里,比喻志向高远之人。。
抟秋风:凭借秋风盘旋而上,语出《庄子·逍遥游》。。
蓬蒿:蓬草与蒿草,指低矮的草丛,比喻平凡低微的环境。。
燕雀:燕子与麻雀,比喻志向短浅的庸人。。
王郎:指王季夷,作者的友人。。
志凌云:志向高入云霄,形容志向远大。。
英妙:才华出众,年轻有为。。
采掇:采集,指王季夷在学问上广泛汲取。。
亹亹:勤勉不倦的样子,形容谈论事情深入而有条理。。
大门齿:指同辈中年龄较长者,意为早年便与年长者交往。。
天南端:指南方偏远之地,此处可能指作者流落之处。。
乃翁:你的父亲。。
处其季:排行最末。季,指兄弟中排行最小的。。
古学:指传统的经史学问。。
傥:同“倘”,如果。。
斗筲人:比喻器量狭小、见识短浅的人。斗筲,容量很小的容器。。
三吴:古地区名,泛指江南吴地。。
饯行李:设酒食为远行的人送行。。
洪乔书:典出《世说新语》,晋人殷洪乔将别人托付的书信悉数投入水中,后指不可信托的寄书人。此处反用其意,表示书信可托。。
茱菊:茱萸和菊花,均为重阳节(农历九月九日)的应节之物,点明送别时近重阳。。
畏途:艰险可怕的道路,此处指前路艰难。。
瓶卧:酒瓶倾倒,指酒醉而卧。。
莫遽起:不要匆忙起身(告别)。。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初期。陈与义是南北宋之交的著名诗人,被尊为“江西诗派”的“三宗”之一。他经历了靖康之变,北宋灭亡后,辗转流离于南方。诗题中的“九月一日”点明时近重阳,“王季夷”是其友人,生平不详,但从诗中“知我中原时”可知,二人是旧识。此时陈与义可能正身处“天南端”(南方某地),处于一种流落漂泊的状态。而友人王季夷将前往富庶的“三吴”之地。在个人与国家都处于动荡变迁的时代背景下,这次离别不仅关乎个人情谊,更承载着对友人前程的期许与对自身处境的感慨。诗中强调“古学”、“自立”,批判“斗筲人”,反映了在山河破碎、价值混乱的时局中,士大夫阶层对传统文化价值与个人道德操守的坚守。陈与义将深沉的家国之思与人生感慨,融入这首为友人送别的诗篇中,使得作品超越了普通的酬赠,具有更深刻的时代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