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寒木高萝几曲溪，断碑零落卧荒祠。
澄潭想像云头涌，悬瀑依稀雨脚垂。
地轴漫烦龙虎战，天符那得鬼神私。
茫茫造物殊难晓，要是为霖自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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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在几道曲折的鳣溪旁，寒木与高萝丛生，断裂的石碑零乱地倒卧在荒废的祠庙前。望着清澈的深潭，仿佛能想象出云气从潭底涌出的景象；那悬挂的瀑布依稀可见，水流细密如同垂落的雨丝。大地历经了无数如龙虎相争般的激烈变迁，而上天的法则规律，又岂是鬼神能够私自干预的？茫茫天道实在难以完全洞悉，但可以肯定的是，降下甘霖（施展作为）自会有其恰当的时机。

赏析

这首诗是朱熹游览东山鳣溪时，次韵李丞相（李纲）之作，体现了其作为理学家的哲理思辨与诗人的山水情怀。前两联写景，通过“寒木”、“高萝”、“断碑”、“荒祠”、“澄潭”、“悬瀑”等一系列意象，勾勒出一幅幽深、古老且略带荒寂的山水画卷，笔触细腻，意境清冷，展现了朱熹对自然景物敏锐的观察力和高超的白描手法。后两联转入议论，是全诗的核心。诗人由眼前亘古不变的山水，联想到大地的沧桑巨变（“地轴漫烦龙虎战”），进而思索宇宙运行的至高法则（“天符那得鬼神私”）。这体现了宋诗以议论为诗的特点，以及朱熹作为理学集大成者，对“天理”这一终极规律的探寻。尾联“茫茫造物殊难晓，要是为霖自有时”，既承认了天道（“造物”）的深奥难测，流露出一种理性的谦卑；又坚信其运行有其内在的必然性与时机（“自有时”），表达了一种积极的、等待时运的儒家入世精神。“为霖”一词，既呼应了前文的“悬瀑”、“雨脚”，使全诗景、理交融，又暗喻了士大夫等待时机、济世泽民的抱负。整首诗结构严谨，由景生情，由情入理，将山水之趣与性命之理完美结合，是典型的理学诗佳作。

注释

鳣溪：溪水名，位于东山（今福建境内），传说因有鳣鱼（一种大鱼）而得名。。
寒木高萝：指秋冬时节凋零的树木和攀附其上的藤萝，营造出荒凉、幽深的景象。。
断碑零落：断裂的石碑散乱地倒在地上。。
荒祠：荒废的祠庙。。
澄潭：清澈而平静的深潭。。
云头涌：形容潭水深邃，仿佛云气从潭底涌出。。
悬瀑：悬挂的瀑布。。
雨脚垂：形容瀑布水流细密，如同雨丝垂落。。
地轴：古人想象中支撑大地旋转的轴心，此处代指大地。。
龙虎战：比喻自然界或人世间的激烈争斗与变迁。。
天符：上天的符命、旨意或规律。。
鬼神私：鬼神也不能私自改变或干预。。
造物：指创造万物的力量，即大自然或天道。。
为霖：降下甘霖，比喻施行恩泽或等待时机发挥作用。。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时间可能在朱熹中年以后。诗题中的“李丞相”指抗金名臣、诗人李纲。李纲曾为丞相，后遭贬谪，晚年寓居福建，与当地文人多有唱和。朱熹对李纲十分敬重，此诗是步李纲游东山诗的原韵而作，既是对前辈的追和致敬，也借山水抒怀，阐发自己的哲学思考。创作背景与南宋初年的政治动荡和理学发展密切相关。当时宋金对峙，朝廷内部主战、主和派斗争激烈，李纲等主战派屡遭挫折，这或许暗含在“地轴漫烦龙虎战”的感慨中。同时，朱熹正致力于构建和完善其理学体系，强调“格物致知”、“存天理”，诗中对于“天符”、“造物”的思索，正是其哲学思想在文学上的自然流露。游览东山鳣溪的荒寂之景，触发了他对历史变迁、天道人事的深沉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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