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眼看流辈上青云，拂袖归来昼掩门。
心计岂容生事拙，时名长与故山存。
不妨开径栽花卉，政复藏书遗子孙。
八十光阴无可恨，聊歌楚些为招魂。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哀悼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隐士 颂赞

译文

眼看着同辈之人纷纷平步青云，您却毅然拂袖归隐，白日里也掩上柴门。您的心志谋略岂容被说成不谙世事？您当世的美名将与故乡的山水长存。不妨开辟小径栽种花草，正好收藏书籍留给子孙。八十载的光阴已无遗憾，我姑且吟唱这楚地的招魂曲，来寄托对您的哀思。

赏析

这首《挽李丈然明》是南宋词人张元干为悼念抗金名臣李纲所作的一首七言律诗。全诗情感深沉，笔力遒劲，通过对逝者生平志节与晚年生活的追述，塑造了一位高洁自守、淡泊名利的隐士兼志士形象，表达了作者深切的哀悼与崇高的敬意。 首联“眼看流辈上青云，拂袖归来昼掩门”，以强烈的对比开篇。“流辈上青云”勾勒出世态炎凉与官场浮沉，而“拂袖归来”则生动刻画出李纲刚直不阿、不屑与世俗同流合污的决绝姿态。“昼掩门”进一步渲染其归隐后闭门谢客、远离尘嚣的宁静生活。颔联“心计岂容生事拙，时名长与故山存”，为逝者辩白与正名。世人或许认为其归隐是“生事拙”，但诗人断言，他那经世济民的“心计”与彪炳史册的“时名”，将永远与故乡山水同在，这是对其政治才能与历史地位的高度肯定。 颈联“不妨开径栽花卉，政复藏书遗子孙”，笔锋转向对李纲晚年闲适高雅生活的描绘。“开径栽花”化用“三径就荒”的典故，写其田园之乐；“藏书遗孙”则显其书香传家的儒者风范。这两句看似平淡，却蕴含了对一种超脱功利、追求内在丰盈的人生境界的赞美。尾联“八十光阴无可恨，聊歌楚些为招魂”，是全诗情感的归结。诗人以“无可恨”评价其圆满的一生，宽慰中带着无尽的惋惜。最后以“歌楚些”、“为招魂”这一极具悲怆色彩的古老仪式作结，将个人的哀思融入悠远的文化传统之中，使悼念之情显得格外庄重深沉，余韵不绝。 整首诗结构严谨，对比鲜明，用典贴切，语言凝练而富有张力。在哀挽之中，不着重于悲戚的渲染，而是着力于彰显逝者的精神品格与人生价值，体现了宋代士大夫重气节、尚理趣的审美取向，是一首情真意切、格调高雅的挽诗佳作。

注释

挽：哀悼，悼念。。
李丈然明：指李纲（字伯纪，号梁溪先生），南宋抗金名臣、诗人。‘丈’是对长辈的尊称，‘然明’可能是其别号或字号。。
流辈：同辈，同一类人。。
上青云：比喻飞黄腾达，官运亨通。。
拂袖归来：形容决绝地辞官归隐。。
心计：心思，谋略。。
生事拙：指不善于经营世俗事务，拙于生计。。
时名：当世的名声。。
故山：故乡，这里指归隐之地。。
开径：开辟小路，指隐居生活。典出蒋诩三径。。
政复：正是，恰好。‘政’通‘正’。。
楚些：‘些’（suò）是《楚辞·招魂》中常用的句尾语气词，后以‘楚些’代指招魂歌，亦泛指楚地的乐调或《楚辞》。。
招魂：召唤逝者的灵魂，表达哀思。。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初期，具体年份待考，所挽对象“李丈然明”普遍被认为是抗金名臣李纲。李纲是两宋之际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在北宋末年金兵南侵的危难关头，他力主抗金，组织开封保卫战，一度振奋人心。然而因其主战立场触犯投降派利益，屡遭排挤贬谪，政治生涯起落沉浮。南宋建立后，他虽被短暂起用为相，但很快又遭罢免，晚年大部分时间在福建等地闲居避世。 作者张元干是李纲的志同道合者与追随者，亦是坚定的主战派词人。他亲身经历了靖康之变，对国破家亡有切肤之痛，其词作多慷慨悲凉，充满爱国豪情。李纲的逝世，对张元干而言，不仅是失去一位敬重的长辈，更是主战派阵营的巨大损失，象征着一种不屈不挠的抗金精神的凋零。因此，这首挽诗不仅是对一位故去长者的私人悼念，更是在特定历史语境下，对一种政治理想与人格典范的追怀与礼赞。诗中“拂袖归来”的抉择与“时名长存”的论断，都深深烙上了那个战和纷争、忠奸并立的时代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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