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遮莫胡僧问劫灰,且陪东阁赋官梅。
春梢惯识宫妆样,花信偏随驿使回。
痛饮我曹身总健,浩歌谁怕老相催。
疏枝气压群芳尽,羞杀墙阴锦被堆。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冬景 友情酬赠 咏物 咏物抒怀 抒情 文人 旷达 春景 江南 清新 花草 豪放 酬赠

译文

任凭那胡僧追问世事沧桑的劫灰,我且先陪伴友人在东阁雅集,吟咏那傲雪的官梅。春天的枝头早已熟识梅花那清雅如宫妆的姿态,花开的消息偏偏随着驿使的归来而传回。我们痛饮高歌,身体总是这般康健,纵情放声歌唱,谁又怕那催人衰老的时光相追?看那疏朗的梅枝,其清傲气势足以压倒所有芳菲,真要让墙根下那些艳俗如锦被堆的花朵羞愧得无地自容。

赏析

这首诗是南宋理学家兼诗人张栻写给友人“才元”的酬和之作,兼怀旧日同游之谊。全诗以咏梅为线索,抒发了诗人超脱世事、珍视友情、崇尚高洁品格的人生志趣,展现了理学诗人特有的精神风貌与审美情趣。 首联“遮莫胡僧问劫灰,且陪东阁赋官梅”,开篇即显豁达。诗人以“胡僧问劫灰”的佛典,暗喻对朝代更迭、历史兴亡的深沉感慨,但用一个“遮莫”(任凭)轻轻荡开,转而将笔触聚焦于当下与友人赏梅赋诗的雅事。这种处理,体现了诗人将内在的历史忧思转化为对当下生命体验和友情的珍视,富有哲理意味。 颔联“春梢惯识宫妆样,花信偏随驿使回”,巧妙用典,对仗工稳。“宫妆样”以美人喻梅,写其风姿清雅;“驿使回”化用陆凯寄梅典故,既切合“奉简”(寄信)的诗题,又暗含对友人的思念与消息的期盼,将咏物与怀人融为一体,情感含蓄而真挚。 颈联“痛饮我曹身总健,浩歌谁怕老相催”,笔锋一转,由物及人,直抒胸臆。诗人与友人开怀痛饮,放声高歌,展现出豪迈旷达的胸襟和积极乐观的人生态度。“谁怕老相催”一句,充满了对时光流逝的坦然与对抗,是理学精神中重视当下、修养心性的一种诗意表达。 尾联“疏枝气压群芳尽,羞杀墙阴锦被堆”,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以“疏枝”代指梅花,赞其凌寒独放、清劲孤高的气势足以“气压群芳”。更以“墙阴锦被堆”比喻那些生长在安逸角落、色泽艳丽却格调不高的凡花,通过鲜明对比,托物言志,高度颂扬了梅花所象征的高洁品格独立精神,也表明了诗人自身的人格追求。整首诗语言凝练,用典自然,情感由含蓄而奔放,意境由清雅而雄健,充分体现了张栻诗歌将理学思辨与文学情感相结合的艺术特色。

注释

奉简敬呈书信。奉,敬辞。简,书信。。
才元指诗人的友人,生平不详。。
遮莫任凭,不管。。
胡僧问劫灰借用佛家典故。劫灰,佛教所谓“劫火”之余灰,后多指战乱或巨大灾难后的遗迹。此处意指不必理会世事沧桑、兴亡更迭的感慨。。
东阁汉代公孙弘为丞相,开东阁以延贤士。后泛指款待宾客、招纳贤才的地方。此处指与友人雅集赋诗之处。。
官梅官府种植的梅花,也泛指梅花。。
春梢春天的枝头,指梅枝。。
宫妆样宫中女子的妆扮样式。此处形容梅花清丽高雅的姿态。。
花信即花信风,应花期而来的风。此处指梅花开放的消息。。
驿使古代传递公文、书信的人。此处暗用南朝陆凯《赠范晔诗》“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的典故。。
我曹我辈,我们。。
浩歌放声高歌。。
疏枝指梅花疏朗的枝条。。
气压群芳气势压倒百花。形容梅花凌寒独放、品格超群。。
羞杀使……羞愧至极。。
墙阴锦被堆墙根下成堆的、如锦被般艳丽却庸俗的花朵(可能指芍药、牡丹等春末夏初之花)。用以反衬梅花的高洁。。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中期,作者张栻是南宋著名的理学家、教育家,与朱熹、吕祖谦并称“东南三贤”。他主张“明理居敬”,强调心性修养与经世致用相结合。当时南宋朝廷偏安一隅,外部有金朝(后为蒙古)的持续威胁,内部有政治党争,士人心中普遍怀有深刻的家国忧患历史兴亡之感。 张栻本人曾出任地方官,并长期在岳麓书院讲学,交游广泛。这首诗题为“奉简才元探梅有作兼怀旧游”,是一首寄赠友人的作品。“才元”应是其友人(或同僚),生平已不可详考。从诗题和内容看,可能是在某个冬春之交,友人“才元”先有探梅之作寄给张栻,张栻以此诗回赠,并追忆往昔一同游览的时光。 诗中“遮莫胡僧问劫灰”之语,隐约透露出对时局与历史的感慨,但张栻作为理学家,更倾向于将这种外在的忧患内化为个人心性的修养与对高尚品格的追求。因此,他选择将笔墨集中于赏梅、忆友、抒怀,通过对梅花“气压群芳”的赞美,来表达在纷乱时世中坚守道德情操独立人格的志趣。这首诗正是其理学思想与诗人情怀相交融的产物,反映了南宋一部分士人在特定历史环境下独特的精神世界与生活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