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赤县飘零未易逢,那知今夕一樽同。
好招明月共清影,托与白云行太空。
惝恍旧游如隔世,蹉跎壮志莫论功。
两公秉烛还相对,情话从渠半醉中。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叙事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江南 沉郁

译文

在这广袤的国土上漂泊流离,知己相逢是多么不易,谁能料到今夜我们能共聚一堂,把酒言欢。真想邀请天上的明月,与我们清朗的身影相伴,将这份情谊托付给白云,任其翱翔于浩渺的太空。回想往昔的交游,恍恍惚惚如同隔世;壮志未酬,岁月蹉跎,如今也不必再谈论什么功业了。两位老友手持蜡烛,相对而坐,真挚的心里话就在这半醉半醒之间,尽情地倾诉吧。

赏析

这首诗是张元干晚年与友人重逢时的唱和之作,情感深沉复杂,交织着漂泊的孤寂、重逢的欣慰、壮志未酬的失落以及友情的温暖,充分体现了南宋初年士大夫阶层在时代剧变下的普遍心境。 首联“赤县飘零未易逢,那知今夕一樽同”,开篇即点明时代背景与个人境遇。在“靖康之变”后,中原沦陷,士人流离,故“飘零”二字不仅指个人行踪,更暗含家国之痛。而“未易逢”与“一樽同”形成强烈对比,突出了乱世中友朋相聚的珍贵与偶然,奠定了全诗悲欣交集的基调。 颔联“好招明月共清影,托与白云行太空”,笔锋一转,意境开阔。诗人欲招明月为伴,托情思于白云,想象奇崛而高远。这既是对眼前欢聚场景的诗意升华,也暗喻了诗人虽身处困境,却心向高洁、精神超脱的人格追求。明月、白云等意象,营造出一种清空、疏朗的意境,暂时涤荡了现实的愁苦。 颈联“惝恍旧游如隔世,蹉跎壮志莫论功”,是全诗情感的转折与深化。“惝恍”与“隔世”精准地刻画出因时局巨变而产生的沧桑感与疏离感。往日的抱负与交游,在战乱的冲击下已变得模糊不清。“蹉跎壮志”则是直抒胸臆的感慨,一个“莫论功”,包含了多少无奈、自嘲与心酸,是对个人命运与时代悲剧的深沉喟叹。 尾联“两公秉烛还相对,情话从渠半醉中”,回归眼前实景,以温馨的画面收束全诗。“秉烛”暗用“秉烛夜游”之典,含有珍惜当下、及时行乐的意味。在半醉的朦胧中,真挚的“情话”得以毫无保留地流淌,这既是友情的慰藉,也是乱世中难得的心灵栖息。此联以景结情,余韵悠长,将复杂的情感最终落于友情的温暖与陪伴之上。 全诗结构严谨,情感跌宕,从飘零之悲到相聚之喜,再到壮志之叹,最终归于友情之暖,章法井然。语言凝练而富有张力,用典自然,意境在现实与超脱之间自如切换,充分展现了张元干作为南渡词人代表之一的深厚诗功与复杂心绪。

注释

次韵又称步韵,即按照原诗的韵脚及其次序来和诗,是和诗中要求最严格的一种。。
赵元功张元干友人,生平不详。。
李季言张元干友人,生平不详。。
篇什,指诗篇或文卷。。
赤县中国的别称,亦指中原地区。此处指代故国或故乡。。
飘零漂泊流落,居无定所。。
惝恍迷迷糊糊,不清楚。亦形容失意、惆怅。。
旧游旧日的交游,往日的朋友。。
蹉跎光阴白白地过去,虚度年华。。
秉烛手持蜡烛,指夜以继日或珍惜时光。。
情话真挚的心里话。。
从渠任从他,随他。渠,他。。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初期,具体年份已不可详考。作者张元干是两宋之交重要的爱国词人、诗人。他亲身经历了靖康之变这一导致北宋灭亡的巨大历史灾难,随后南渡,其人生轨迹与家国命运紧密相连。南渡后,张元干因坚决主张抗金、反对议和,曾遭贬谪,晚年更是因作词送别主战派大臣胡铨而遭秦桧迫害,被削除官籍。 这样的时代与个人经历,使得他的诗文中充满了漂泊之感、家国之痛和壮志难伸的愤懑。诗题中的“赵元功”、“李季言”应是其流落江南时交往的友人,生平虽不详,但从诗中“旧游”、“两公”等语可知,他们是有旧谊的知己。此次难得的重逢,发生在山河破碎、个人失意的背景下,因此这场酒宴不仅仅是朋友小聚,更成了乱世浮生中相互慰藉、倾诉块垒的重要场合。诗中“飘零”、“隔世”、“蹉跎壮志”等词,都是这一特定历史背景与个人心境最直接的投射。此诗正是通过一次私人化的唱和,折射出那个时代南渡士人群体普遍的精神创伤与情感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