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往昔升平客大梁,新烟然烛九衢香。
车声驰道内家出,春色禁沟宫柳黄。
陵邑祇今称虏地,衣冠谁复问唐装。
伤心寒食当时事,梦想流莺下苑墙。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凄美 叙事 古迹 咏史怀古 宫廷 寒食 悲壮 感怀 抒情 文人 春景 民生疾苦 沉郁 遗民

译文

回想往昔太平盛世,我客居在繁华的汴梁,寒食过后新火初燃,烛光与香烟弥漫在四通八达的街巷。驰道上车声隆隆,那是宫廷中人出游的仪仗,禁苑沟边的宫柳,已然染上嫩黄的春装。可叹如今,那先皇的陵邑已沦为异族的土地,还有谁会来关心我们故国的衣冠与旧制典章?在这寒食时节,追忆往事徒增伤心断肠,只能在梦中,幻想那流莺依旧飞过旧日宫苑的围墙。

赏析

元好问的这首七律,以寒食节为切入点,通过今昔盛衰的强烈对比,抒发了深沉的亡国之痛故国之思。诗的前四句以浓墨重彩追忆北宋汴京寒食节的繁华景象:“新烟然烛”、“车声驰道”、“春色宫柳”,勾勒出一幅太平盛世的京城风俗画卷,笔触细腻,意象富丽。其中“九衢香”、“内家出”等细节,生动再现了昔日帝都的皇家气派与市井繁华。后四句笔锋陡转,直指现实:“陵邑祇今称虏地,衣冠谁复问唐装。”昔日皇家陵寝已沦陷敌手,汉族衣冠礼乐亦荡然无存,两句以沉痛之语道出江山易主文明沦丧的残酷现实,形成了与前文天堂地狱般的巨大反差。结尾“伤心寒食当时事,梦想流莺下苑墙”,将无尽的哀思寄托于虚幻的梦境,以“流莺”这一灵动却无依的意象,象征诗人飘零的处境与对故国风物魂牵梦萦的追忆,余韵悠长,哀婉至极。全诗结构严谨,对比鲜明,情感由含蓄的追忆渐次推向悲愤的控诉,最终归于凄凉的怅惘,充分体现了元好问在金元易代之际作为遗民诗人的复杂心绪与高超的诗史笔法

注释

次韵依照别人诗作的韵脚和用韵次序来和诗。。
寒食寒食节,在清明节前一二日,禁火冷食,相传为纪念介子推。。
升平太平盛世。。
大梁战国时魏国都城,北宋时称汴京,即今河南开封。此处代指北宋都城汴梁。。
新烟寒食节禁火,节后重新生火,称为“改火”或“出新火”,所生之烟即新烟。。
然烛点燃蜡烛。然,同“燃”。。
九衢四通八达的道路,指京城繁华的街道。。
驰道古代专供帝王行驶车马的道路。。
内家指皇宫、内廷,或指宫女、太监。此处指宫廷中人。。
禁沟宫苑内的沟渠。。
陵邑指帝王陵墓所在的城邑。此处指北宋皇陵所在的巩县等地。。
祇今如今。祇,同“只”。。
虏地被外敌(指金朝)占领的土地。。
衣冠指士大夫、文明礼教。。
唐装指汉族的传统服饰。此处暗指故国(北宋)的衣冠制度。。
流莺飞行不定的黄莺。。
下苑墙飞下皇家园林的围墙。下苑,指汴京的皇家园林。。

背景

此诗创作于金朝灭亡之后。元好问作为金源遗老,亲身经历了金朝被蒙古灭亡的靖康之变(此处指金哀宗天兴三年蔡州城破,金亡),随后又被蒙古政权羁管。诗中追忆的“大梁”(汴京)繁华,实为借北宋旧事抒写对故国(金朝)的哀思。金朝曾定都汴京,其文化制度多承袭北宋,汴京在金朝中后期也曾一度繁华。蒙古灭金后,中原地区再次陷入战乱与异族统治,传统文化遭到严重破坏。元好问在寒食这个传统节日,面对山河破碎礼乐崩坏的现实,通过“次友人韵”的方式,将个人身世之悲与家国兴亡之痛融为一体,写下了这首血泪交织的感怀之作。它不仅是个人情感的抒发,更是那个特定历史时代知识分子群体心灵创伤的深刻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