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物情犹惝恍，门户更萧然。
勿念客来往，何妨吾醉眠。
北园肥菜甲，南浦鲙鱼鲜。
一酌馀妻子，此生休问天。
中秋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淡雅 秋景 说理 隐士

译文

世间的人情世故依然模糊难测，而我的家门却更加冷落萧条。不必挂念宾客的往来应酬，何妨让我独自醉卧安眠。北园里有肥嫩的蔬菜，南浦边有鲜美的鱼脍。斟上一杯酒与妻子共享，此生就这样安于天命，不再向苍天追问什么。

赏析

《八月十四日偶成》是南宋理学家张九成的一首五言律诗，展现了诗人在中秋前夕对人生境遇的深刻体悟与安贫乐道的豁达情怀。全诗语言质朴，情感真挚，于平淡的日常描述中寄寓了深邃的人生哲理。 首联“物情犹惝恍，门户更萧然”开篇点题，以“惝恍”与“萧然”形成对比，既道出世事无常的普遍感受，又具体描绘了自身家境的清寒，奠定了全诗淡泊自守的基调。颔联“勿念客来往，何妨吾醉眠”则直抒胸臆，表明诗人已超脱于世俗的应酬往来，追求内心的宁静与自在，一个“醉眠”形象地刻画出其随性自适的生活态度。 颈联“北园肥菜甲，南浦鲙鱼鲜”笔锋一转，从精神世界转向物质生活。诗人并未因家贫而怨天尤人，反而以欣赏的眼光看待身边的寻常事物：园中自种的蔬菜、水边易得的鱼鲜，都成了生活的馈赠。这种对田园之乐的发现与满足，体现了儒家“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的精神境界。尾联“一酌馀妻子，此生休问天”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与妻子共享一杯薄酒，在简单的天伦之乐中找到了人生的归宿与慰藉。“休问天”三字，斩钉截铁，既是对命运不公的释然，也是对当下生活的肯定，展现出一种知足常乐的智慧与超然物外的胸襟。 整首诗结构严谨，由外（物情）及内（心境），再由精神（醉眠）回归生活（菜甲、鱼鲜），最后升华至与家人共乐、安于天命的境界，层层递进，情感脉络清晰。张九成作为理学家，其诗作往往富含理趣，此诗虽写个人境遇，却通过具体的生活场景和朴素的情感表达，传递出超越个体苦难、在平凡中寻求生命意义的人生观，具有普遍的思想价值。

注释

八月十四日：中秋节前一日，临近团圆佳节，更易触发诗人对人生际遇的感慨。。
偶成：偶然写成，即兴创作，体现了诗人随性而发的创作状态。。
物情：指世间的人情世故、事物变迁。。
惝恍：模糊不清，难以捉摸，形容世事无常，令人迷茫。。
门户：指家道、门庭。。
萧然：萧条冷落，形容家境贫寒，门庭冷清。。
客来往：指宾客的往来应酬。。
北园：屋后的菜园。。
肥菜甲：肥嫩的蔬菜。菜甲，指蔬菜初生的嫩叶。。
南浦：南面的水边，常指送别之地，此处泛指水边。。
鲙鱼：切细的鱼肉，指鲜美的鱼脍。。
一酌：一杯酒。。
馀妻子：与妻子共享剩余之物。馀，同“余”，剩余。。
休问天：不再向天发问或抱怨，意指安于现状，顺其自然。。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张九成是著名的理学家、政治家，师从杨时，是二程（程颢、程颐）理学的再传弟子。他为人刚直，因反对秦桧议和而遭贬谪，仕途坎坷，长期处于政治边缘，生活也较为清贫。这首诗很可能写于他贬谪或闲居期间。 八月十四日正值中秋前夕，本是阖家团圆、亲友欢聚的传统佳节。然而，对于身处逆境、门庭冷落的诗人而言，这个时间节点更易触发其关于世态炎凉与自身处境的对比思考。诗中“门户更萧然”的感慨，既是对现实家境的具体描述，也可能暗喻其政治上的失意与孤立。正是在这样的人生低谷中，张九成并未沉溺于悲苦，而是借助儒家修身养性的思想资源，转向对内在精神世界的构建与对简朴生活的珍视。他通过描写“北园肥菜甲，南浦鲙鱼鲜”的田园之趣，以及“一酌馀妻子”的家庭温情，实践了儒家“孔颜乐处”的理想，即在贫贱中保持心境的平和与快乐。这首诗不仅是诗人个人安贫乐道心境的写照，也反映了南宋一部分士大夫在政局动荡、理想受挫时，转向内心修养与日常生活寻求精神寄托的普遍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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