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刹刹寻僧驻盖频，已闻归骑趣城闉。
岩云不散溪泉咽，野色幽声共怨人。
七言绝句 中原 人生感慨 写景 含蓄 山岩 山水田园 幽怨 抒情 文人 淡雅 溪泉 田野 黄昏

译文

频频在佛寺前停下马车寻访僧人，已然听闻归去的马匹正催促着奔向城门。山岩间的云雾久久不散，溪泉的流水声也如呜咽般低沉，这苍茫的野色与幽咽的声响，仿佛都在共同埋怨着这即将离去的人。

赏析

《潜溪晚归二首 其二》是欧阳修晚年的一首山水纪行诗，以精炼的笔触勾勒出黄昏归途中的幽寂之景与内心微澜，体现了其诗歌创作中情景交融与含蓄蕴藉的艺术特色。 首二句叙事，点明“晚归”主题。“刹刹寻僧”暗示了诗人对禅林清境的流连，“已闻归骑”则道出尘世俗务的催迫，一“驻”一“趣”，在动作的对比中暗含了出世之念与入世之责的矛盾，为后文的写景抒情埋下伏笔。 后二句转写景物，是全诗精华所在。“岩云不散溪泉咽”，以拟人手法赋予自然景物以情感：岩云凝聚不散，似含愁绪；溪泉呜咽低鸣，如诉衷肠。一个“咽”字，既是听觉的摹写，更是心境的投射，将移情于物的手法运用得淋漓尽致。结句“野色幽声共怨人”，将视觉的“野色”与听觉的“幽声”统合，并直接点出“怨”字，使前句的含蓄情感得以明朗。此“怨”并非自然之怨，实是诗人内心眷恋不舍与身不由己之感的对象化呈现，达到了物我合一的化境。 整首诗语言简淡而意境深远，通过黄昏山溪的特定场景，捕捉并放大了瞬间的心灵颤动，在晚唐北宋山水诗注重理趣的潮流中，保留了盛唐诗歌兴象玲珑的韵味，展现了欧阳修作为一代文宗在诗歌创作上的深厚功力与独特情致。

注释

刹刹：佛寺。此处指潜溪附近的寺庙。。
驻盖：停下马车。盖，车盖，代指车驾。。
频：频繁，多次。。
归骑：归去的马匹，指同行者或自己准备回程。。
趣：同“趋”，疾走，奔向。。
城闉：城曲重门，泛指城门。闉，古代城门外层的曲城。。
岩云：山岩间的云雾。。
咽：声音因阻塞而低沉，此处形容溪泉流动声如呜咽。。
野色：原野的景色。。
幽声：幽微的声音，指风声、泉声等。。
怨人：使人产生哀怨之情。。

背景

此诗创作于欧阳修晚年，具体时间可能在宋仁宗嘉祐年间（1056-1063）或英宗治平年间（1064-1067）。此时欧阳修身居高位，历任枢密副使、参知政事等要职，但政事繁剧，且深陷朝廷党争的漩涡，身心俱疲。他早年因支持范仲淹的“庆历新政”而屡遭贬谪，晚年虽位极人臣，但革新理想受挫，对官场生涯渐生倦意，转而向往山林泉石的宁静生活。 “潜溪”是当时汴京（今河南开封）附近的一处风景胜地，以溪流清澈、环境幽静著称，是士大夫们公务之余游览休憩的场所。欧阳修常与友人同游潜溪，并留下多首纪游诗。这首《潜溪晚归》便是在一次游览后，于暮色中匆匆返城时所作。诗中“寻僧”的细节，也反映了北宋士大夫儒释交融的思想倾向，他们在承担儒家社会责任的同时，亦常从佛理中寻求精神慰藉与超脱。 因此，这首诗并非单纯的山水写景，而是承载了诗人晚年的复杂心境——对自然清境的留恋、对宦海浮沉的厌倦，以及在责任与向往之间的微妙平衡，是了解欧阳修晚年思想与情感世界的一扇重要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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