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成》宋·司马光
史学家笔下的理性思辨，质疑‘亚圣’孟子为何不信《尚书·武成》篇
原文
二典勋华冠号荣，灿然三代继英声。
如何孟子尊儒术，不肯临篇信武成。
如何孟子尊儒术，不肯临篇信武成。
译文
《尧典》《舜典》记载的功业光华，使尧舜的称号最为荣耀；夏商周三代光辉灿烂，继承了先王的英明声望。为什么尊崇儒家学说的孟子，却不肯相信《尚书》中记载武王伐纣的《武成》篇呢？
赏析
司马光这首《漫成》是一首典型的咏史论理诗，通过探讨历史典籍与儒家思想的微妙关系，展现了作者深厚的史学功底和独特的思辨精神。诗的前两句以高度概括的语言，颂扬了从尧舜到三代的儒家理想政治谱系，“勋华冠号荣”与“灿然继英声”的表述，充满了对上古圣王时代的景仰。然而，后两句笔锋一转，提出了一个尖锐的疑问：既然孟子如此尊崇儒家道统，为何对记载儒家所尊奉的周武王功业的《武成》篇却持怀疑态度？这一问，并非简单的质疑，而是触及了儒家历史观中的一个深层矛盾——“仁政”理想与“征伐”现实之间的张力。孟子主张“仁者无敌”，反对不义之战，而《武成》篇中“血流漂杵”的战争描写，显然与纯粹的“仁者”形象有所抵牾。司马光借此诗，实际上是在进行一场历史考辨与思想反思，引导读者思考儒家经典内部记载的复杂性与历史叙述的真实性。全诗语言凝练，逻辑严密，在平实的议论中蕴含深刻的哲理，体现了宋代士大夫以史为鉴、理性思辨的时代精神。
注释
二典：指《尚书》中的《尧典》和《舜典》，记载了尧、舜二帝的功绩与德行。。
勋华：功勋与光华，指尧、舜的丰功伟绩和崇高品德。。
冠号荣：指尧、舜的称号（如“尧”、“舜”）和事迹最为荣耀。。
灿然：光辉灿烂的样子。。
三代：指夏、商、周三个朝代，儒家理想中的盛世。。
继英声：继承并发扬了尧、舜的英明声望。。
孟子尊儒术：孟子是战国时期儒家代表人物，极力推崇儒家学说。。
临篇：面对文章，此处指阅读《尚书》。。
信武成：相信《尚书·周书》中的《武成》篇。《武成》篇记载了周武王伐纣的战争过程，其中描述了战争的残酷。。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作者司马光不仅是著名的政治家，更是杰出的史学家，其主持编纂的《资治通鉴》奠定了他在中国史学史上的崇高地位。北宋时期，儒学复兴，疑经辨伪之风盛行，学者们不再盲目信从经典，而是以更为理性的态度审视古代文献。孟子在宋代被尊为“亚圣”，其思想地位空前提高。然而，孟子在《孟子·尽心下》中曾对《尚书·武成》篇的真实性提出质疑，认为其中描写武王伐纣时“血流漂杵”过于残酷，与武王“以至仁伐至不仁”的形象不符，故言“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吾于《武成》，取二三策而已矣”。司马光此诗正是针对这一著名的“孟子疑《武成》”公案而发。作为严谨的史学家，司马光对历史记载持审慎态度，他通过此诗表达了对历史真实性的关注，以及对儒家经典需要结合史实进行理性解读的主张，反映了宋代学术思想中重实证、重考据的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