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都山水天下奇，神嵩景室环清伊。甫申间气秀不绝，生贤会圣昌明时。衣冠占数盛文雅，台符卿月光离离。魏京雄奥压幽朔，游宫御府严天威。膏田千里翳桑柘，犀甲万旅驯熊罴。公当缓带名三镇，悬赤继轸承保釐。追推契遇最深旧，加复雍孟交旌麾。仁皇一庄龙虎榜，桂堂先后攀高枝。宦游出处五十载，鸾台骥路俱腾夷。三公极位固辽隔，五年以长犹肩随。公今复主凤门钥，仆亦再抚铜台圻。二京相望阻河广，三径不克陪游嬉。忽闻干步踵门至，投我十二耆英诗。整冠肃貌讽章句，若坐宝肆罗珠玑。为言白傅有高躅，九君结社真可师。欲令千载著风迹，亟就僧馆图神姿。词宗端殿序篇目，滂洒大笔何淋漓。眷言履道靡充诎，菟裘近邑将营归。敢云绘素得精笔，愿列霜壁如唐规。退居旧相国元老，十年还政瀍之涯。康宁富贵备五福，灵宝盛气如虹霓。昔年大对继晁董，登科赐第同一期。紫垣步武既通接，金沙里闬还邻比。探禅论道剧训对，摩轧太古穷天机。二贤勋业冠朝省，爵齿官学谁依稀。今将图画表来世，讵可下客联缨緌。既蒙月品定人物，不敢循避违风期。况承开阁厚宾客，富有景物佳园池。铜驼坊西福善宅，修竹万个笼清漪。天光台高未百尺，下眺林岭如屏帷。花王千品尽殊胜，风光绣画三春晖。六相街中潞公第，碧瓦万木烟参差。左隅庙室本经礼，右阁宸翰尊星奎。婆娑青凤舞松柏，焕烂素锦薰酴醾。石渠飞溜漱寒玉，昼夜竽瑟鸣阶墀。伊予陋宇治穷僻，姑喜地广为环溪。楼名多景可旷望，台号风月延清晖。四时花蘤不外假，拿舟傲帻联嬉怡。怀归抚事若饥渴，恨无羽翼西南飞。人生交旧贵伦辈，情亲意接心相知。岂无晚秀负才蕴，高谈大笑拘礼仪。洛中故事名义燕，二毛第一年相推。洒冠登仕荷天宠，尊君报国当百为。既嗟大耋盍知止，纳禄谢事皆所宜。顾方北道倚烦剧，未许解绂披荷衣。长篇不令负花约，为指风什歌式微。如羹甘露爽心骨，似柄玉麈亲颜眉。兰丛虽未长罗宅，菊英似亦思陶篱。子山已著小园赋，彦伦犹愧钟山移。聊摅短引谢招隐，肯使猿鹤常惊啼。
译文
西京洛阳的山水天下奇绝，嵩山和景室山环绕着清澈的伊水。贤臣之气绵延不绝，英才辈出在这清明盛世。衣冠之士文雅兴盛，朝廷重臣光辉闪耀。开封京城雄浑镇压北方，宫禁御府庄严显天威。良田千里桑柘成荫，万旅雄兵驯服如熊罴。您文彦博公轻松治理三镇，继承传统保境安民。追念旧交情谊深厚，又与雍丘孟州交往密切。仁宗朝科举英才云集，我们先后登科攀折桂枝。宦海浮沉五十载，中书省和仕途都显达荣贵。三公之位虽然高远，但五年长者仍可并肩。您如今再掌宫门钥匙，我也再次抚治洛阳。两京相望阻隔黄河，不能陪您同游嬉戏。忽闻您徒步登门来访，赠我十二耆英会诗篇。整冠肃容吟诵诗句，如坐珍宝店观赏珠玉。说起白居易有高风亮节，九老结社真可效法。想要让千载流传风范，急忙在僧馆绘制画像。词宗大家作序题篇，挥洒大笔墨迹淋漓。念及归隐尚未实现，将在近郊营建退居之所。岂敢说绘画得精笔，但愿列于墙壁如唐代规制。退居的旧相国元老，十年致仕瀍水之滨。康宁富贵五福俱全，精神气度如虹霓贯日。往年对策继踵晁董，登科赐第同在一年。紫垣宫中步履相接，金沙里巷比邻而居。探讨禅理论说大道，研磨太古穷究天机。二位贤臣功业冠朝堂，爵位年龄学问谁可比。今将图画传示后世，岂容下客联缀缨緌。既蒙月旦品评人物，不敢回避违背风期。何况承蒙开阁厚待宾客，拥有美景佳园池台。铜驼坊西福善宅第，万竿修竹笼罩清波。天光台高不足百尺，下眺林岭如屏风帷帐。千品牡丹尽显殊胜，风光如绣描绘三春美景。六相街中潞公宅第，碧瓦万木烟云参差。左边庙室合乎礼制，右阁御笔尊崇文星。松柏间青凤婆娑起舞，荼蘼花如素锦芬芳。石渠飞泉漱击寒玉，昼夜如竽瑟鸣响阶前。我之陋居地处偏僻，姑喜地方宽敞溪流环绕。多景楼可旷望四方，风月台延请清辉。四时花卉不假外求，乘船傲岸联袂嬉游。怀念归隐抚今追昔如饥似渴，恨无羽翼飞向西南。人生交友贵在辈分相称，情意相亲心灵相知。岂无后秀负有才蕴，高谈大笑不拘礼仪。洛阳旧事名为义燕，二毛之首年岁相推。洒冠登仕承受天宠，尊君报国应当尽力。既叹高龄何不知止，纳禄辞官都是适宜。只是北方重镇倚重繁忙，未许解绂披上荷衣。长篇不负赏花之约，为此赋诗歌咏式微。如饮甘露爽彻心骨，似执玉麈亲近颜眉。兰丛虽未如罗含宅第茂盛，菊英似乎也思陶潜篱笆。子山已作小园赋篇，彦伦犹愧钟山移文。聊抒短章谢绝招隐，岂让猿鹤常惊悲啼。
注释
耆英会：北宋元丰五年（1082年），文彦博留守西京洛阳，集洛中公卿大夫年德高者为耆英会。
西都：指洛阳，北宋以开封为东京，洛阳为西京。
神嵩景室：嵩山和景室山，洛阳周边名山。
清伊：伊水，流经洛阳的重要河流。
甫申：指周朝贤臣甫侯和申伯，喻指贤臣。
台符卿月：指朝廷重臣，台符指宰相印信，卿月指百官。
魏京：指北宋都城开封。
三镇：指文彦博曾镇守三地的经历。
仁皇一庄：指宋仁宗时期的科举。
鸾台骥路：鸾台指中书省，骥路指仕途。
铜台：铜雀台，此处借指洛阳官署。
白傅：指唐代白居易，曾为太子少傅，在洛阳组织九老会。
菟裘：指告老退隐的居所。
瀍之涯：瀍水岸边，洛阳地名。
晁董：指汉代晁错和董仲舒，喻指科举英才。
铜驼坊：洛阳里坊名。
六相街：洛阳街名，潞公文彦博宅第所在地。
酴醾：荼蘼花，春季最后开放的花。
式微：《诗经》篇名，表示归隐之意。
子山：南北朝庾信的字，曾作《小园赋》。
赏析
这首诗是北宋名相文彦博为耆英会所作的长篇叙事诗，具有重要的文学和历史价值。全诗以雄浑的笔触描绘了洛阳的地理形胜和人文荟萃，通过追忆与耆英会成员的交往，展现了北宋士大夫群体的精神风貌和生活情趣。艺术上，诗歌结构严谨，从地理环境写到人文积淀，再具体描写耆英会的盛况，最后抒发人生感慨，层次分明。语言典雅凝重，用典贴切自然，对仗工整，韵律和谐，体现了宋代诗歌理趣并重的特色。诗中'为言白傅有高躅，九君结社真可师'等句，表明耆英会是对白居易九老会的继承和发展，反映了宋代士大夫对唐代文化的追慕和传承。通过'铜驼坊西福善宅，修竹万个笼清漪'等细腻描写，生动展现了洛阳园林的雅致景致，具有很高的艺术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