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予何人、此何时节，驾言我欲行志。
青原煮豆然萁后，谁豢龙蛇赤子。
心为碎。
宽底是、翻疑又怕严底是。
吾方左计。
冷眼别人看，畏首畏尾，身复尚馀几。
陶元亮，自古真奇男子。
督邮尚若人耳。
秋风一曲柴桑路，新秫炊香正美。
黄鹄起。
见说道、山光潭影皆欢喜。
晴窗静倚。
还我向来高，仙人羽客，别有一天地。
人生感慨 咏史怀古 咏怀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沉郁 游仙隐逸 秋景 词 隐士

译文

我是什么人？又身处怎样的时代？想要驾车远行以实现我的志向。自那同室操戈、内部倾轧之后，还有谁来养育这如龙蛇般的英雄和天下百姓？我的心都已碎了。政策宽松时我怀疑其效果，政策严厉时我又惧怕其后果。我正采取着下策。冷眼旁观他人，他们畏首畏尾，自身又能保全多少呢？ 陶渊明啊，自古以来就是真正的奇男子。那区区督邮尚且让他如此对待。在秋风中高歌一曲，踏上返回柴桑的路，新收的秫米炊煮正香。志向高远如黄鹄般腾飞。听人说，那里的山光水色都洋溢着欢喜。在晴朗的窗下静静倚靠。还我本来的清高，与仙人道士为伍，那里另有一番超凡脱俗的天地。

赏析

这首《摸鱼儿·又》是宋末元初词人刘辰翁的作品，深刻反映了他在易代之际的复杂心境与价值选择。词的上阕以沉痛之笔勾勒时局，"青原煮豆然萁"暗喻南宋末年的内部争斗与衰败，"谁豢龙蛇赤子"则表达了对英雄失路、百姓流离的深切忧愤。"宽底是、翻疑又怕严底是"与"畏首畏尾"数句，精准刻画了在末世危局中士人彷徨无计、动辄得咎的普遍心态，充满无奈与自嘲。 下阕笔锋一转，以陶渊明为精神偶像，构建了一个与现实相对立的理想世界。"秋风一曲柴桑路，新秫炊香正美"，用简淡而充满暖意的意象，描绘出归隐生活的安宁与自足。"山光潭影皆欢喜"，运用拟人手法，将自然人格化，体现了物我相融的隐逸之乐。结尾"还我向来高，仙人羽客，别有一天地"，则明确表达了摒弃污浊官场、追求精神超脱的决绝态度。全词在沉郁顿挫与清旷超逸之间形成强烈张力，展现了乱世文人坚守气节、寻求精神归宿的典型心路历程，艺术上融典故于白描，情感真挚而层次丰富。

注释

摸鱼儿：词牌名，又名《摸鱼子》、《买陂塘》、《迈陂塘》、《双蕖怨》等。。
驾言：驾车。言，语助词。《诗经·邶风·泉水》："驾言出游，以写我忧。"此处指欲有所作为。。
行志：实行自己的志向。。
青原煮豆然萁：化用曹植《七步诗》"煮豆燃豆萁"典故，比喻兄弟或内部相残。青原，或指地名，亦可能暗喻本源、根本。此处借指南宋末年内部倾轧、国势危殆的时局。。
豢龙蛇：豢养龙蛇。龙蛇喻指非凡之人或英雄豪杰，亦可能暗指动荡时局中的各方势力。赤子：百姓。。
宽底是、翻疑又怕严底是："底"同"的"。意思是，政策宽松时怀疑其效果，政策严厉时又害怕其后果。形容在复杂时局中进退失据、左右为难的心态。。
左计：错误的计策、下策。。
畏首畏尾：形容顾虑太多，胆小怕事。《左传·文公十七年》："古人有言曰：'畏首畏尾，身其余几？'"。
陶元亮：即陶渊明，字元亮。。
督邮尚若人耳：督邮尚且是这样的人。督邮，汉代郡守属吏，代表太守督察县乡。此处指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故事中的督邮。若人，这样的人。。
秋风一曲柴桑路：柴桑，陶渊明故乡。此句指陶渊明辞官归隐，于秋风中高歌《归去来兮辞》返回柴桑故里。。
新秫：新收的黏高粱，可酿酒。。
黄鹄：天鹅，传说为仙人所乘，比喻志向高远之人。。
山光潭影皆欢喜：拟人手法，形容归隐后与自然融为一体，山水皆为之欣喜。。
晴窗静倚：在晴朗的窗下静静倚靠。描绘闲适的隐居生活。。
仙人羽客：指道士或仙人。。
别有一天地：另有一番天地，指超脱尘世的隐逸境界。。

背景

刘辰翁（1232-1297），字会孟，号须溪，庐陵（今江西吉安）人。南宋末年著名文学家、词人。宋理宗景定三年（1262）进士，曾任濂溪书院山长。宋亡后，隐居不仕，专心著述，其词多感怀故国，风格遒劲，沉痛悲凉，是宋末遗民词人的重要代表。 这首词具体创作年份不详，但从内容推断，应作于南宋灭亡前后。词中"青原煮豆然萁"很可能影射南宋末年贾似道专权、内部党争激烈乃至最终败亡的史实。面对山河破碎、回天乏力的现实，作为深受儒家思想影响的士人，刘辰翁既无法力挽狂澜，又不愿屈身事元，因而产生了强烈的幻灭感和疏离感。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气节和归隐田园的生活方式，成为他精神上最重要的寄托与效仿对象。此词正是这种时代剧变与个人抉择交织下的产物，充满了遗民的血泪与孤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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