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平原一遗老，九重未知名。
临危观劲节，相视胆为惊。
折陊犹举手，吁天闵无成。
九陨期报国，万古犹光晶。
亦有布衣人，烈烈死弥贞。
回风惜往日，辉映岂独清。
滔滔肉食辈，泚颡徒吞声。
我闻同志士，野祭激高情。
配享遗斯人，忧心每如酲。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咏史怀古 咏物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激昂 说理 隐士 颂赞

译文

平原郡那位前朝遗老（颜真卿），朝廷深处未必尽知其名。危难时刻方见刚劲节操，众人相视胆魄为之震惊。身遭摧折仍高举不屈之手，向天呼告哀悯壮志未成。甘愿九死以期报效国家，忠义精神万古光辉晶莹。亦有平民布衣之士，壮烈而死气节愈显坚贞。回旋之风追惜往日英烈，光辉映照岂止清白之名。滔滔不绝尽是尸位素餐之辈，羞愧汗颜只能忍气吞声。我听闻那些志同道合之士，野外祭奠激荡崇高感情。愿将祭祀配享予此等先贤，忧国之心常如醉酒难醒。

赏析

本诗是顾炎武借咏史以明志的典范之作。诗人通过歌颂唐代忠臣颜真卿临危不屈、以身殉国的壮烈事迹，抒发了自己坚贞的民族气节和深沉的故国之思。艺术上，采用对比手法，将“遗老”、“布衣人”的“劲节”、“光晶”与“肉食辈”的“吞声”形成鲜明对照，褒贬自现，爱憎分明。语言质朴刚健，情感沉郁悲壮，用典贴切自然（如“肉食”、“九陨”），既体现了对古代忠烈精神的追慕，也暗含对明亡后变节仕清者的尖锐讽刺。结尾“忧心每如酲”直抒胸臆，将个人忧患与家国命运紧密相连，升华了全诗的主题，展现了遗民诗人深沉的悲慨与不屈的志节。

注释

拟古：模仿古代诗体或题材进行创作。。
平原一遗老：指颜真卿。颜真卿曾任平原太守，安史之乱时首举义旗抵抗叛军，后不屈于叛将李希烈而遇害，故称“遗老”。。
九重：指朝廷、皇帝。。
临危观劲节：指在危难时刻方能看出坚贞的节操。。
折陊（zhé duò）：折断、坠落。陊，同“堕”。此处形容颜真卿被俘后宁死不屈的姿态。。
吁天闵无成：向天呼告，哀悯功业未成。闵，同“悯”。。
九陨：九死，指不惜牺牲生命。陨，死亡。。
光晶：光辉明亮，照耀千古。。
布衣人：平民百姓。此处泛指像颜真卿一样有气节的普通人。。
烈烈死弥贞：壮烈牺牲，至死更加坚贞。。
回风惜往日：回旋的风仿佛在追惜往日的忠烈事迹。。
辉映岂独清：其光辉映照的，岂止是清白的品格。。
滔滔肉食辈：指那些身居高位、享受厚禄的官员。滔滔，形容众多。肉食，语出《左传·庄公十年》：“肉食者鄙，未能远谋。”。
泚颡（cǐ sǎng）徒吞声：羞愧得额头冒汗，只能忍气吞声。泚，出汗的样子。颡，额头。。
同志士：志同道合的人。。
野祭：在野外祭祀。。
激高情：激发崇高的情感。。
配享：附祭，指祭祀时陪同受祭。。
遗斯人：指颜真卿这样的先贤。。
忧心每如酲（chéng）：内心忧愁常常如同醉酒般难受。酲，酒醉后神志不清的状态。。

背景

此诗创作于明亡之后，具体时间不详，当为顾炎武晚年作品。顾炎武是明末清初著名思想家、学者，亲身经历明朝覆灭，曾参与抗清斗争。失败后，他矢志不渝，游历四方，图谋复明，始终拒绝清廷征召。诗中借古讽今，以唐代安史之乱中忠贞不渝的颜真卿自况，既是对历史上民族气节的礼赞，更是对自身所处时代变节者的批判，以及自己坚守遗民立场、不忘故国的心志写照。颜真卿的事迹在明清易代之际，常被遗民士人引为精神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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