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云门入云深，树密山转幽。
溪亭脩竹里，激激玉泉流。
仁智所遐想，古今为胜游。
我乘休沐至，穷览殊难周。
金碧楼殿午，寒香松桂秋。
清风动高兴，飘越不可收。
禅师索题诗，捉笔事冥搜。
欲速驰思远，顷刻历九州。
象外有真物，惝恍难为求。
徒形陈熟言，羞涩为尔留。
五言古诗 写景 友情酬赠 含蓄 吴越 寺庙 山景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江南 淡雅 清新 游仙隐逸 溪流 盛唐气象 秋景 说理 隐士

译文

云门寺高耸入云深处，树木茂密山色更显清幽。溪边的亭子掩映在修竹之中，清澈的玉泉潺潺流淌。这山水之乐足以引发仁人智士的悠远遐想，古往今来都是游览胜地。我趁着休假到此一游，想要尽览美景却实在难以周全。正午时分，金碧辉煌的楼阁殿宇熠熠生辉；秋日里，松桂散发着清寒的芳香。清风吹动了我高雅的兴致，思绪飘然飞扬难以收束。禅师向我索求题诗，我提笔深入思索。想要让思绪迅速驰骋远方，顷刻间仿佛游历了九州。超乎物象之外应有真正的禅意真趣，但那境界恍惚迷离实在难以寻求。最终只能写下这些陈词熟语，心中惭愧，姑且为你留下这首诗篇。

赏析

本诗是孟浩然游览云门寺，应寺中灵运上人之请所作的题壁诗。诗歌生动描绘了云门寺幽深秀美的自然环境和庄严恢弘的建筑，并抒发了诗人游览时的感受与创作时的微妙心境。 艺术特色上，诗歌以白描手法写景，“云门入云深，树密山转幽”、“溪亭脩竹里，激激玉泉流”等句，语言清新自然，勾勒出山寺的幽静与泉水的清冽，画面感极强。“金碧楼殿午，寒香松桂秋”一联，将视觉的金碧辉煌与嗅觉的松桂寒香并置，时空交织（午与秋），写出了寺院既富丽又清雅的特质。 诗歌后半部分转入抒情与议论，是全诗的亮点。诗人写自己应禅师之请题诗时的心理活动极为真切：“欲速驰思远，顷刻历九州”写创作时灵感迸发、神思飞扬的状态；“象外有真物，惝恍难为求”则道出了艺术创作乃至参禅悟道中，那种超越形迹、追求真意的艰难，以及真意本身的不可言说性。最后“徒形陈熟言，羞涩为尔留”，以自谦作结，既符合题赠的礼节，也流露出诗人对艺术精益求精、不甘流俗的态度，谦逊中见真诚，平淡中寓深意。整首诗将纪游、写景、抒情、说理融为一体，体现了孟浩然诗歌“清淡”中见“深隽”的特色。

注释

云门寺：位于今浙江省绍兴市南的云门山上，是六朝至唐代的著名古刹。。
灵运上人：对寺中高僧的尊称。“上人”是对僧人的敬称。。
脩竹：修长的竹子。脩，同“修”。。
激激：形容水流清澈、湍急的样子。。
玉泉：形容泉水清澈如玉。。
仁智所遐想：语出《论语·雍也》“知者乐水，仁者乐山”，指山水之乐能引发仁者智者的悠远情思。。
休沐：古代官员的休假。。
穷览殊难周：想要详尽游览却很难周全。穷，尽；周，周全。。
金碧楼殿午：正午时分，寺院的楼阁殿宇金碧辉煌。。
寒香松桂秋：松树和桂树在秋日散发着清寒的香气。。
高兴：高雅的兴致。。
飘越：飘然超越，形容思绪飞扬。。
捉笔：执笔。。
冥搜：深入思索、搜求（诗句）。。
驰思远：思绪飞驰到远方。。
象外有真物：超乎物象之外有真正的意趣或禅理。象，物象、形迹。。
惝恍：模糊不清，难以捉摸。。
徒形陈熟言：只能写出一些陈词滥调。形，表现；陈熟，陈旧熟套。。
羞涩为尔留：因诗作不佳而感到惭愧，但还是为你（禅师）留下。。

背景

此诗创作于孟浩然漫游吴越时期（约开元十三年至十五年，725-727年）。孟浩然一生仕途失意，长期隐居和漫游，其足迹遍及大江南北。云门寺是浙东名刹，自晋代以来便是文人雅士汇聚之地，王羲之、谢灵运等均曾在此留有足迹。孟浩然游历至此，既为山水胜景，亦为寻访古迹、结交方外之人。诗中“休沐”一词，或为虚指其闲暇，或暗示其可能曾有短暂为官经历（如张九龄荆州幕府时期）后的出游。题诗于僧房，是唐代文人与僧侣交往的常见风雅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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