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玉骢已向关头路。
待携取、功名去。
慷慨不歌桃叶渡。
囊书犹在，剑花未落，富有经纶处。
从军缅想当年赋。
纵局局翻新只如许。
但恐归来秋色暮。
薰炉茗碗，葵根瓠叶，落莫灯前雨。
人生感慨 叙事 含蓄 塞北 悲壮 抒情 文人 武将 沉郁 燕赵 秋景 词 边关 送别离愁

译文

青白色的骏马已踏上通往边关的道路。等待着你去那里建立功勋、博取功名。这是一场慷慨的离别，不必吟唱那缠绵的桃叶渡送别曲。你的书囊中谋略仍在，宝剑锋芒未减，胸中满怀治国安邦的才略。遥想当年那些从军边塞的诗赋，纵然如今边关局势不断变化，但戍边的本质大概也不过如此。只恐怕你功成归来时，已是萧瑟的暮秋时节。到那时，唯有熏香炉、清茶碗，佐以葵根、瓠叶的粗淡饭食，在灯前独对那淅淅沥沥、令人倍感寂寥的冷雨。

赏析

这是一首风格沉郁顿挫的送别词，突破了传统送别诗词的婉约缠绵，融入了深沉的家国情怀与人生感慨。上片以“玉骢”开篇，勾勒出友人意气风发、奔赴边关的英姿，“慷慨不歌桃叶渡”一句，鲜明地划清了此次壮别与寻常儿女离情的界限，凸显了友人投身边塞、建功立业的豪情与责任感。“囊书”“剑花”二句，是对友人才干文武双全的肯定与赞美。下片笔锋一转，情感趋于复杂深沉。“从军缅想”句引入历史维度，暗示戍边生活的艰辛与恒常。“但恐归来秋色暮”是全词情感转折的关键，词人由眼前的送别遥想到未来的归来，预想中功成身退的场景并非荣归故里的热闹，而是“薰炉茗碗，葵根瓠叶”的清淡与“落莫灯前雨”的孤寂。这一结句，以极具画面感的萧瑟意象，含蓄地表达了词人对友人乃至所有志士命运的深刻理解：追求功名的过程固然激昂，但其结局往往归于平淡与孤独，其中蕴含着对宦海浮沉、人生况味的悲悯与叹惋。全词格调苍劲，情感真挚，在勉励与祝福中暗藏忧思，展现了文徵明作为文人画家特有的细腻情感与深沉思绪。

注释

青玉案：词牌名，又名“横塘路”“西湖路”，双调六十七字，前后片各五仄韵。。
张伯修：文徵明友人，生平不详，从词题看应是赴宣府任职或从军。。
宣府：明代九边重镇之一，即今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为防御蒙古的前线。。
玉骢：毛色青白相间的骏马，泛指良马。。
关头路：指通往边关要塞的道路。。
桃叶渡：古渡口名，在今南京秦淮河畔。晋王献之曾在此作歌送爱妾桃叶，后多指送别之地或缠绵的离别。此处“不歌桃叶渡”意为离别非儿女情长，而是慷慨赴边。。
囊书：书囊，装书的袋子，指学识、谋略。。
剑花：剑光。剑花未落指武艺、壮志犹在。。
经纶：整理丝缕，引申为筹划治理国家大事的才能。。
从军缅想当年赋：缅想，遥想。当年赋，指历史上描写从军、边塞的著名诗赋，如鲍照《代出自蓟北门行》等。。
局局翻新只如许：局局，局促，指世事、战局。翻新，变化。只如许，不过如此。意指边塞形势虽不断变化，但本质（戍边的艰辛与责任）依旧。。
薰炉：用以熏香或取暖的炉子。。
茗碗：茶碗。。
葵根瓠叶：葵，冬葵，古代常见蔬菜；瓠，葫芦。葵根瓠叶指粗茶淡饭，简朴的生活。。
落莫：同“落寞”，寂寞冷清。。

背景

此词创作于明代中期。宣府作为明朝防御北方蒙古势力的军事重镇（九边之一），常年有文武官员赴任。词人文徵明虽以书画闻名，但亦关心国事，与许多官员有交往。从词题“送张伯修赴宣府”可知，这是一首为友人赴边任职所作的赠别词。明代中期，边患仍存，许多文人抱有“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的抱负。此词既反映了当时士人投身边塞、建功立业的时代风气，也透露出文徵明对官场生涯及人生归宿的冷静观察与复杂心态。词中“归来秋色暮”的预想，或许也融入了作者自身淡泊名利、向往宁静生活的志趣。
诗词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