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似斜斜，才整整，又霏霏。
今夜里、窗户先知。
嫌春未透，故穿庭树作花飞。
起来寻访剡溪人，半压桥低。
兔园册，渔江画，兰房曲，竹丘诗。
怎模得、似当时。
天寒堕指，问谁能解白登围。
也须凭酒遣拿担，击乱鹅池。
人生感慨 冬景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夜色 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用典 词 豪放 豪放派 雪景

译文

（雪花）时而斜斜飘飞，时而密集整齐，时而又纷纷扬扬弥漫空中。今夜这雪景，窗户最先知晓。它似乎嫌春意还不够透彻，故意穿过庭院树木，化作飞花飘舞。我起身（效仿古人），想去寻访那位住在剡溪的友人，只见积雪几乎压低了小桥。

赏析

这是一首咏雪抒怀的词作，展现了陈亮词风雄健之外的另一面——细腻的观察与深沉的感慨。上片写景，开篇连用‘斜斜’、‘整整’、‘霏霏’三组叠词，生动摹写出雪花纷飞变幻的动态之美，观察入微。‘嫌春未透’二句，赋予雪花人的灵性，想象奇特，将自然现象诗化。‘寻访剡溪人’的典故运用，不仅点出雪夜，更增添了文人雅士的逸兴与超脱情怀。‘半压桥低’以夸张笔法极言雪势之大，画面感极强。下片转入抒情议论。词人列举‘兔园册’、‘渔江画’、‘兰房曲’、‘竹丘诗’四种文艺形式，认为它们都无法完全摹写眼前雪景的真实神韵，强调了自然之美超越人工艺术的境界。随后笔锋陡转，‘天寒堕指’、‘白登围’以酷寒和历史困局为喻，将个人的生理感受与家国历史的艰危感相联系，意境深沉阔大。结尾‘凭酒遣拿担，击乱鹅池’，表达了欲借酒驱寒、借书法（文事）遣怀的复杂心绪，在豪放中透出一丝无奈与倔强。全词将细腻的景物描写、丰富的文化典故与深沉的身世家国之慨熔于一炉，体现了南宋中兴词人将个人情感与社会关怀相结合的创作特点。

注释

上西平/金人捧露盘：此为词牌名。‘上西平’与‘金人捧露盘’为同一词调之异名。。
似斜斜，才整整，又霏霏：描绘雪花飘落的三种姿态。‘斜斜’指雪花斜飞，‘整整’指雪花密集、整齐飘落，‘霏霏’指雪花纷飞弥漫的样子。。
剡溪人：典出《世说新语·任诞》。王子猷（王徽之）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咏左思《招隐诗》。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船就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此处‘寻访剡溪人’指效仿王子猷雪夜访戴的雅兴。。
半压桥低：形容积雪厚重，几乎将桥压弯。。
兔园册：亦称《兔园策》，古代村塾教授学童的启蒙读物。此处借指浅近、通俗的文字。。
渔江画：描绘渔村江雪的画作。。
兰房曲：指闺房中所唱的歌曲，风格香艳柔美。。
竹丘诗：指隐逸山林者所作的诗篇，风格清高淡泊。。
怎模得、似当时：意为（上述的文字、画、曲、诗）怎能描摹得像眼前真实的雪景这般（美妙）。‘模’通‘摹’，模仿、描摹。。
天寒堕指：形容天气极其寒冷，手指仿佛要冻掉。语出《史记·匈奴列传》：‘会冬大寒雨雪，卒之堕指者十二三。’。
白登围：历史典故。汉高祖刘邦曾被匈奴围困于白登山（今山西大同东北）七天七夜。此处借指被严寒围困的处境。。
拿担：疑为‘拿丹’或为‘那堪’之音转或异写，意为‘怎堪’、‘怎能承受’。一说‘拿担’即‘担拿’，意为承担、排遣。。
击乱鹅池：典出《晋书·王羲之传》。王羲之爱鹅，曾书写《黄庭经》换山阴道士的鹅。‘鹅池’相传为王羲之养鹅、洗笔之池。‘击乱’可能指以酒助兴，挥毫泼墨，笔势狂放如击乱池水。此处意指借酒兴挥洒才情，以排遣严寒与愁闷。。

背景

此词具体创作年份不详，应为陈亮晚年作品。陈亮（1143-1194），字同甫，号龙川，婺州永康（今属浙江）人。南宋著名思想家、文学家，永康学派的代表人物。他力主抗金，恢复中原，曾多次上书孝宗皇帝，陈述北伐方略，但屡遭挫折，一生坎坷。他的词作多抒写政治抱负，风格豪放激越。此首咏雪词，可能作于某个大雪纷飞的冬日。词中‘天寒堕指，问谁能解白登围’之句，明显借汉高祖白登被围的典故，隐喻南宋朝廷面临的外患（金国）困局，以及无人能解此围的忧愤。这与他一生主战抗金的政治立场紧密相关。在严寒的雪夜，词人由自然之寒联想到家国之‘寒’（危局），遂将咏物与抒怀紧密结合，创作了这首寓意深远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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