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我闻谂禅师，断薪接绳床。
杨岐初住时，撒雪满屋堂。
庭松下法子，瓶水注道浆。
看来古佛心，不为屋有亡。
心公自别宗，眼碧髭又霜。
更接十千众，建此新道场。
梯空插璇题，会海结宝方。
自营不住心，每唱无底囊。
如明珠走盘，如利刀截肪。
以兹众生故，苦为诸佛忙。
寥寥一贞境，渺渺万法航。
泥空竟成著，堕有终是盲。
青灯落檐花，吾道千丈光。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僧道 写景 友情酬赠 含蓄 抒情 文人 旷达 楼台 江南 清新 游仙隐逸 说理

译文

我听说赵州从谂禅师，曾折断柴薪接续绳床。杨岐方会禅师初住山寺时，大雪洒满了漏屋的厅堂。庭院松树下传授佛法的弟子，瓶水倾注便是滋养心田的甘露。看来古佛传承的真如心性，从不因庙宇殿堂的有无而存亡。心老禅师您别立宗风，目光清澈如碧，须髯已染白霜。更接引了成千上万的僧众，兴建起这座崭新的宏大法场。楼阁梯空而上，璇题高插云霄，汇聚佛法如海，结成一方宝地。您自修一颗无所住着的心，常唱导那能容万物的无底智囊。机锋如明珠在玉盘滚动般圆转，说法似利刃切割脂肪般直截爽朗。为了这芸芸众生的缘故，甘愿辛苦为诸佛事业奔忙。那寂寥纯一的真实境界啊，是渺茫万法得以渡越的慈航。若执着于‘空’反而成了挂碍，堕入‘有’的边见终究是迷盲。看那佛前青灯结花飘落檐下，我佛之道正放射出千丈光芒。

赏析

此诗为张孝祥题赠承天寺心老禅师及其所建万佛阁之作，是一首深具禅理与诗意的七言古诗。全诗以禅宗史典开篇，通过赵州、杨岐两位祖师的清苦修行，点明佛法真谛在于心性而非外在形迹，为后文赞颂心老禅师建阁弘法而不着于相埋下伏笔。诗中巧妙运用对比与比喻：先以古德“断薪”“撒雪”的简朴，衬托心老“建此新道场”的宏大，随即笔锋一转，指出其核心在于“自营不住心”，即虽营建广厦而心无挂碍，实现了事功与心境的统一。‘明珠走盘’、‘利刀截肪’两个比喻，形象刻画了禅师说法机锋的圆融与锐利，极具动态美感。后段由事入理，升华至佛学思辨，探讨‘空’‘有’之辨，警示学者不可偏执。尾联‘青灯落檐花，吾道千丈光’意境深远，以静穆的物象（青灯、檐花）收束全篇，却迸发出‘千丈光’的宏大象征，将佛法智慧的光明与永恒凝练于画面之中，体现了张孝祥诗歌既豪迈奔放又含蓄蕴藉的特色。

注释

谂禅师：指唐代高僧赵州从谂禅师，以机锋峻烈著称。。
断薪接绳床：典故，形容禅师生活极其简朴，床腿断了就用柴薪接上。。
杨岐：指宋代临济宗杨岐派创始人方会禅师。。
撒雪满屋堂：典故，传说杨岐方会初住杨岐山普通禅院时，生活清苦，大雪天屋漏，雪落满堂。。
法子：指佛门弟子、法嗣。。
瓶水注道浆：用瓶中之水比喻注入佛法甘露。道浆，指佛法滋养。。
古佛心：指佛法真谛、禅宗心印。。
不为屋有亡：不因为屋宇（外在形式）的有无而存亡。。
心公：对承天寺心老禅师的尊称。。
眼碧髭又霜：形容禅师目光清澈（碧眼），胡须已白（霜）。。
十千众：极言僧众之多。十千，一万。。
道场：指修习佛法的场所，此处指万佛阁。。
梯空插璇题：形容楼阁高耸入云。璇题，玉饰的椽头，指华美的建筑。。
会海结宝方：形容万佛阁汇聚佛法如海，成为一方宝地。。
不住心：佛教语，指心不执着于任何事物。《金刚经》有“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无底囊：没有底的袋子，比喻心量广大，能容万物而不留滞。。
明珠走盘：像明珠在盘中滚动，比喻佛法圆融无碍，禅师机锋活泼。。
利刀截肪：用快刀切割脂肪，比喻禅师说法或接引学人时直截了当，锋利明快。肪，脂肪。。
泥空：执着于“空”的境界。泥，拘泥、执着。。
堕有：堕入“有”的执着。盲，比喻迷失。。
青灯：指佛前供灯。。
檐花：灯花。。
吾道：指佛法正道。。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张孝祥（1132-1170），字安国，号于湖居士，是南宋著名词人、书法家。他力主抗金，仕途坎坷，其文学创作深受苏轼影响，风格豪迈。张孝祥与佛教高僧交往密切，尤其与临济宗僧人多有酬唱，这既与南宋士大夫参禅的风气有关，也可能寄托了他对现实困境的某种超脱之思。‘承天寺’是宋代名刹，多处皆有，诗中‘心老’禅师应为该寺住持。此诗是为纪念心老禅师修建万佛阁而作的题赠诗，旨在赞颂禅师弘法利生的功德，并阐发‘即事而真’‘于相离相’的禅学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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