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斗城将军半段鎗，汉宫美人半额妆。
碧眼禅僧坐空室，花雨半床云半窗。
道如大路皆可遵，不间不界难为人。
卓哉圣人门，犹惜二三子。
冉求只向中道画，季路仅及升堂止。
穷山必到嵩华颠，穷水必极昆崙源。
若非身心实造诣，未免口耳空啾喧。
子归试取群书读，饱秣吾驹饭吾仆。
却将全体为渠说，荡出峨眉半轮月。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劝诫 含蓄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江西诗派 激昂 说理 说理劝诫 送别离愁

译文

小城中的将军手持折断的长枪，汉宫里的美人画着未竟的额妆。碧眼的高僧在空室中禅坐，天花如雨落半床，云雾缭绕掩半窗。大道如同康庄之路人人可循，但那种不上不下、不尴不尬的境地最是难为人。可敬啊圣人的门庭，尚且为几位弟子感到惋惜。冉求只愿在半途就停步自画，子路的学问也仅止于升堂未能入室。探山必要登至嵩山华山绝顶，寻水必达昆仑源头。如果不是身心真正去实践体悟，难免只是口耳相传的空洞喧哗。你归去后试着博览群书，喂饱我的马，款待我的仆从。待那时我再将完整的道理为你解说，让你心中如现出峨眉山那澄澈的半轮明月。

赏析

本诗是方回为送别友人张清卿赴任嘉定学官而作，以“半斋”为引，深入阐发了对治学、修行须求彻底、忌半途而废的哲理。艺术特色鲜明：开篇以“将军半段鎗”、“美人半额妆”、“禅僧花雨半床云半窗”三个意象排比，生动具象地描绘了各种“半”的残缺、未竟状态，为后文的议论张本。继而笔锋一转，指出“不间不界”（半吊子）状态最为尴尬难行，并引用孔门弟子冉有、子路的典故，说明即使圣贤门下，半途而废亦不足取。随后以“穷山必到嵩华颠，穷水必极昆崙源”的强烈对比和决绝口吻，提出治学必须身心实诣、追本溯源的正面主张，气势雄健。结尾处笔调转为亲切，以“饱秣吾驹饭吾仆”的日常话语表达对再聚的期待，并以“峨眉半轮月”这一极富禅意和美感的意象收束，既呼应题中“半”字，又将“半”从残缺提升至一种圆融、空灵、有所领悟的境界，意境陡然开阔，余韵悠长。全诗融议论、说理、叙事、写景于一炉，用典贴切，比喻新奇，由实入虚，哲理与诗情并茂，体现了宋诗重理趣的特点。

注释

1. 赋半斋：为书斋“半斋”作赋。。
2. 张清卿：作者友人，生平不详。分教：指担任地方学官。嘉定：今上海嘉定区。。
3. 斗城将军半段鎗：斗城，指小城或宫城。半段鎗，指折断的枪，喻指将军武艺或兵器不全。。
4. 汉宫美人半额妆：半额妆，古代女子的一种额饰，或指妆容未竟。。
5. 碧眼禅僧坐空室：碧眼禅僧，或指达摩祖师，亦泛指高僧。坐空室，于空室中禅坐。。
6. 花雨半床云半窗：花雨，佛教语，指诸天为赞叹佛说法而散花如雨。此处形容禅室意境。云半窗，云雾遮蔽半扇窗户。。
7. 不间不界：即“不尴不尬”，形容处境为难或事情棘手。。
8. 卓哉圣人门：卓哉，赞叹词。圣人门，指孔子之门，即儒家学说。。
9. 犹惜二三子：二三子，指孔门弟子。惜，惋惜、感叹。。
10. 冉求只向中道画：冉求，孔子弟子冉有。中道画，指做事折中、半途而废。典出《论语·雍也》：“冉求曰：‘非不说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今女画。’”。
11. 季路仅及升堂止：季路，孔子弟子子路。升堂，比喻学问已入门。典出《论语·先进》：“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
12. 嵩华颠：嵩山和华山之巅，指山之极高处。。
13. 昆崙源：昆仑山的源头，指水之极源。崙，同“仑”。。
14. 口耳空啾喧：指仅停留在口耳相传的表面学问，喧闹而无实得。啾喧，喧闹声。。
15. 饱秣吾驹饭吾仆：喂饱我的马匹，款待我的仆人。秣（mò），喂牲口。。
16. 却将全体为渠说：全体，指完整、根本的道理。渠，他，指张清卿。。
17. 荡出峨眉半轮月：荡出，显现出。峨眉半轮月，峨眉山上的半轮明月，比喻对“半”之境界的透彻领悟，既形象又空灵。。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末元初。作者方回（1227—1307），字万里，号虚谷，徽州歙县（今属安徽）人。宋景定三年进士，官至严州知州。宋亡后降元，任建德路总管，不久罢官，致力于著述。方回是宋末诗坛著名诗人、评论家，著有《瀛奎律髓》，提倡“江西诗派”诗法。此诗为送友人张清卿赴嘉定担任教育官职（分教）而作。“半斋”应是张清卿的书斋名，方回借此斋名发挥，阐述其对学问、人生的深刻见解。在宋元鼎革、理学盛行的背景下，此诗反映了当时士人对修身治学须笃实彻底的普遍追求，也暗含了作者对时局与个人出处“不间不界”状态的复杂感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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