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堰上行，桃花灼灼春水生。
水才一石泥数斗，弥漫滮池浸渠口。
树以淇园竹，菑以汉堤石。
石填竹落知几丁，驾作青霓千百尺。
一夫搴茭前，一夫荷锸去。
旋烧香纸祭水庸，更酌村醪赛田祖。
鹿头北，海眼西，绵洛一带填淤肥。
苧麻沤池禾稻长，虽有旱暵无凶饥。
今年狼头窥井络，罗堰九星几缺角。
匪天十风五日雨，陆海将贫水维浊。
上帝悯下民，亲遣苍水使。
西门骖前白渠后，指画田塍若鳞次。
新堰举，旧堰修，野媪含笑溪童讴。
自言春种皆茁土，桔槔长閒卧畦圃。
明朝百役非所知，且乐丰年踏车舞。
燕泥新湿花雨斑，四牡趣向东郊还。
地平天成九功叙，今秋都筑沙堤路。
七言古诗 中原 写景 农夫 叙事 官员 政治抒情 旷达 春景 村庄 歌行体 民生疾苦 清新 田野 颂赞

译文

行走在堤堰上，桃花开得正艳，春水盈盈。水流虽仅一石之量，却挟带数斗泥沙，弥漫开来，浸满了沟渠的入口。用淇园的美竹来加固，像汉代堤防那样插入巨石。不知动用了多少民夫来填石落竹，才筑起这如青色虹霓般高达千百尺的堤堰。一个民夫在前方搬运护堤的茭草，一个民夫扛着铁锹跟在后头。随即焚烧香纸祭祀水沟之神，再斟上村酿浊酒酬谢农神以祈丰年。从鹿头以北，到海眼以西，绵延的洛水一带因淤泥沉积而变得肥沃。苎麻在沤池中浸泡，禾稻茁壮生长，即使遇到干旱也不会有凶年饥荒。今年狼头星窥视井宿星络，罗堰九星几乎缺了角（星象预示不吉）。除非上天赐予十日一风、五日一雨的顺调气候，否则这富饶的陆地将变得贫瘠，水系也将浑浊不堪。上帝怜悯下界百姓，亲自派遣了苍水使者（指贤能的官员）。效法前贤西门豹，追随古人白公渠，规划田埂如鱼鳞般整齐有序。新堰筑起，旧堰修葺，村野老妇展露笑颜，溪边儿童欢快歌唱。他们自言春种都已深植沃土，汲水的桔槔长久闲置，卧在田圃边。明朝还有多少劳役暂且不知，且先为这丰年在年欢庆，踏着水车起舞吧。新湿的燕泥上点缀着斑驳落花，官员乘着四马之车疾驰向东郊而还。大地平整，万物天成，各项功业井然有序，待到今秋，都要修筑起平坦如沙堤的大路。

赏析

本诗是一首描绘古代水利工程与田园生活的叙事诗，艺术特色鲜明。全诗以“堰上行”的视角展开，生动记录了修筑、维护堤堰的全过程及带来的民生福祉。诗歌语言质朴而富有画面感，如“桃花灼灼春水生”、“一夫搴茭前，一夫荷锸去”，将春景与劳作的动态紧密结合。诗中巧妙运用对比手法，先详述筑堰之艰辛与祭祀之虔诚，再描绘淤肥之地带来的丰收图景（“苧麻沤池禾稻长”），最后以星象不吉的忧虑反衬出人事努力（修堰）的重要性，凸显了“人定胜天”的积极思想。结尾“野媪含笑溪童讴”、“且乐丰年踏车舞”等句，洋溢着安乐祥和的田园气息，而“地平天成九功叙”则升华主题，将水利之功比拟为大禹治水般的伟业，表达了对官员勤政为民、政通人和的赞美。全诗融叙事、写景、抒情、说理于一炉，展现了古代农耕社会对水利的依赖与崇敬，具有浓厚的民俗色彩和现实主义精神。

注释

堰：拦水的堤坝。。
灼灼：形容桃花盛开，色彩鲜艳的样子。。
滮池：水流动的样子，这里指水流漫溢。。
淇园竹：淇园是古代著名的产竹之地（在今河南淇县），此处指用上好的竹子加固堤堰。。
菑：插入，树立。汉堤石：指坚固如汉代堤防所用的石材。。
丁：指成年男子，此处指民夫。。
青霓：指堤堰高耸如青色的虹霓。。
搴茭：拔取、搬运用于护堤的茭草（一种水草）。。
荷锸：扛着铁锹。锸，挖土的工具。。
水庸：水沟之神，古代祭祀对象。。
村醪：乡村自酿的浊酒。。
赛田祖：祭祀酬谢农神。赛，酬谢。田祖，农神。。
鹿头、海眼：均为地名，具体所指待考，应指堰渠流经的区域。。
绵洛：指绵水与洛水，或泛指绵延的洛水流域。。
旱暵：干旱。。
狼头、井络：均为星宿名。狼头星属井宿，古人常以星象占卜吉凶，此处指星象不吉，预示可能有水旱灾害。。
罗堰九星：星官名，属星宿，主水事。缺角：指星象不完整，为不祥之兆。。
匪天：除非上天。匪，同“非”。。
十风五日雨：形容风调雨顺。。
陆海：指物产富饶的陆地。水维：指水系、水利。。
苍水使：传说中的水神或治水使者。。
西门、白渠：西门指战国时魏国邺令西门豹，曾开凿水渠；白渠指汉代白公所修水渠。二者均为历史上著名的水利工程。此处借指贤能的治水官员。。
骖：原指驾车的边马，此处引申为前后相随、效法。。
田塍：田埂。。
桔槔：古代一种利用杠杆原理的汲水工具。。
四牡：指四匹马拉的车，古代官员所乘。牡，雄马。。
趣：同“趋”，疾行。。
地平天成：指禹治水成功，大地平整，万物得以成长。语出《尚书·大禹谟》。。
九功叙：指六府（水、火、金、木、土、谷）和三事（正德、利用、厚生）之功业得到有序治理。叙，次序，治理。。
沙堤路：唐代拜相时，会以沙铺路，称为沙堤。此处借指因水利修成，道路平坦，政通人和。。

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不详，从内容推断，应为歌颂地方官员（周宪）主持兴修水利、造福一方的政绩之作。诗中提及“西门”（西门豹）、“白渠”（白公）等历史治水人物，以及祭祀水庸、田祖的民俗，反映了中国古代农业社会高度重视水利建设与民间信仰的特点。“周宪”可能是一位宋代或宋以后的地方官，因史料阙如，难以确考。诗歌生动再现了古代集体修筑堤堰的劳动场景、祭祀仪式以及水利成功后乡村的安乐景象，是了解古代农田水利社会史和民俗生活的珍贵文本。其体裁类似乐府歌行，可能曾在民间传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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