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尔何不向别处栖，东飞日白足，南飞有树枝。
翱翔空中不欲堕，逋尾又向城头归。
城虽高，人亦好，三匝重来屋边绕。
不缘啄雁稗，不为唼凫藻。
鸦鸦唾骂闾里常，眷眷忠言主人告。
所生八九子，赖有三雏成。
两雏连樯去，一雏闻弦惊。
往来城头暂栖止，旭日又恐东方明。
中原 乐府 凄美 叙事 咏物 咏物抒怀 城楼 平民 悲壮 抒情 晨光 民生疾苦 沉郁 流民 黄昏

译文

你这乌鸦为何不飞到别处去栖息？向东飞，白日朗朗；向南飞，也有树枝可依。你在空中翱翔不愿坠落，掉转头却又飞回城头。城墙虽然高耸，人们也算和善，你绕着房屋飞了一圈又一圈。既不是为了啄食大雁吃的稗草，也不是为了争抢野鸭的水藻。你那‘鸦鸦’的叫声常被街坊当作唾骂，而你眷眷的啼鸣却像是在向主人倾诉忠告。你生下的八九只雏鸟，幸亏有三只得以长成。两只已随着远行的船只离去，一只听到弓弦声便惊恐不安。你往来城头只是暂时栖身，旭日东升时，又恐天明无处藏身。

赏析

这首乐府诗以“城上乌”为吟咏对象，运用拟人、象征与对比手法，塑造了一个处境艰难、充满忧虑的乌鸦形象，实则寄托了深沉的社会与人生感慨。 艺术特色上，全诗以对乌鸦的诘问开篇，通过描绘其“东飞”、“南飞”、“翱翔”、“逋尾归”等一系列看似矛盾的行为，刻画其无处安身的彷徨。诗中“城虽高，人亦好”与“鸦鸦唾骂闾里常”形成反差，暗示表面和谐下的冷漠与排斥。“不缘啄雁稗，不为唼凫藻”则表明其并无实际侵害，凸显其生存的无辜与无奈。最动情处在于对“所生八九子”命运的叙述，“赖有三雏成”已见艰辛，“两雏连樯去，一雏闻弦惊”更透露出离散与惊惧，结尾“旭日又恐东方明”将这种朝不保夕的恐惧推向高潮。 意境上，诗人借乌鸦的视角，映射出古代社会中部分边缘或底层民众的生存状态：努力求存却饱受非议，渴望安定却屡遭变故，骨肉分离且前途未卜。乌鸦的“眷眷忠言”与人类的“唾骂”形成对比，蕴含着对忠言逆耳、良善难辨的讽喻。整首诗语言质朴而情感沉郁，在对禽鸟的细致描摹中，寄托了诗人对世情冷暖、人生艰危的深刻体察与同情，是一首寓意深远的咏物抒怀之作。

注释

城上乌：指栖息在城墙上的乌鸦。。
尔：你，指乌鸦。。
东飞日白足：向东飞，太阳明亮（或许指白天）。。
逋尾：逋，逃亡、躲避。逋尾可能指掉转尾巴，即调转方向。。
三匝：三圈。曹操《短歌行》：“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不缘啄雁稗：不是因为要啄食大雁吃的稗子（一种杂草种子）。缘，因为。稗，稗草。。
不为唼凫藻：也不是为了吃野鸭吃的水藻。唼，水鸟或鱼吃食。凫，野鸭。藻，水藻。。
鸦鸦：乌鸦的叫声，也常用来形容嘈杂的说话声或谩骂声。。
唾骂闾里常：被街坊邻里常常唾骂。闾里，乡里，街坊。。
眷眷忠言主人告：怀着眷恋之情，向主人发出忠告。眷眷，依恋反顾的样子。。
所生八九子：生下的八九只雏鸟。。
赖有三雏成：幸亏有三只雏鸟长大。赖，幸亏。雏，幼鸟。。
两雏连樯去：两只幼鸟随着船只（或桅杆）离开了。樯，船上的桅杆，代指船。。
一雏闻弦惊：一只幼鸟听到弓弦声就受惊（可能暗指遭遇危险）。。
暂栖止：暂时栖息停留。。
旭日又恐东方明：又害怕太阳从东方升起（天亮）。。

背景

《城上乌》是一首汉代乐府民歌，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乐府本是汉代掌管音乐的官署，后将其采集、创作的诗歌称为“乐府诗”或“乐府”。这类诗歌多“感于哀乐，缘事而发”，反映社会现实与民众心声。 汉代社会经历长期发展后，贫富分化、阶层固化等问题逐渐显现，普通百姓生活艰辛，流离失所者众。同时，谗言惑众、忠良受压的现象在宫廷与民间也时有发生。此诗很可能产生于这样的社会背景下。诗中乌鸦的意象，在传统文化中常与不祥、聒噪相联系，但此诗一反常态，赋予其无辜、忠告、眷恋与忧惧的复杂人格，使其成为底层苦难者的象征。乌鸦“城头”栖息的特定环境，也暗示了城市边缘或城乡结合部流民的生存状态。 作为乐府民歌，它继承了《诗经》“国风”的现实主义传统，以物喻人，语言通俗而内涵深刻，通过一个生动的寓言故事，传达了民众对生活困苦、世道艰难的普遍感受，具有一定的社会批判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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