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促促复促促，急柱危弦无好曲。
乐日常少苦日多，男耕女桑长不足。
麦方在场绡在轴，里正登门田吏趣。
东邻女儿当窗看，西家阿㜷阑道哭。
閒时输官犹自可，况是兵符急如火。
近闻官家榜村路，运粮多要人夫去。
妾贫犹足备晨炊，不愿身为泰山妇。
乐府 农夫 凄美 叙事 悲壮 村庄 民生疾苦 永嘉四灵 江南 沉郁 田野 讽刺 闺秀

译文

日子过得急促又急促，就像绷紧的琴弦弹不出好曲。欢乐的时光总是稀少，愁苦的日子却太多，男子耕种女子采桑，常年劳作仍不富足。 麦子刚收在场院，丝绸还在织机上，里正就登了门，田吏又来催促。东邻的女儿趴在窗边看，西家的老妇在路边痛哭。 平常缴纳官税尚且可以勉强应付，何况现在兵役征调急如烈火。最近听说官府在村路张贴告示，运送军粮急需征调大量民夫。 我虽然贫穷还能准备早饭度日，真不愿成为那家破人亡的泰山妇。

赏析

《促促词》是南宋“永嘉四灵”之一徐照的一首乐府体叙事诗，深刻反映了南宋时期底层农民在苛捐杂税和兵役重压下的悲惨生活。全诗语言质朴如话，采用白描手法，通过“麦在场绡在轴”时官吏登门催逼、“东邻看”、“西家哭”的对比场景，以及“兵符急如火”、“运粮要人夫”的直接叙述，层层递进地揭示了官府的横征暴敛。结尾“不愿身为泰山妇”一句，借用典故，将个人恐惧升华为对时代苛政的沉痛控诉，情感真挚而强烈。诗歌继承了汉乐府“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现实主义精神，以平民视角和口语化表达，展现了南宋中叶社会矛盾的一个尖锐侧面，具有深刻的批判意义和史料价值。

注释

促促：形容急促、紧迫的样子。。
急柱危弦：绷得很紧的琴弦，比喻紧张、急促的节奏或情势。柱，琴上系弦的短木。危，高。。
乐日常少苦日多：欢乐的日子少，愁苦的日子多。。
男耕女桑：男子耕种，女子采桑养蚕，泛指农家劳作。。
麦方在场绡在轴：麦子刚收下来堆在打谷场上，丝织品还在织机上。绡，生丝织成的薄绸。轴，织机上的卷布轴。。
里正：古代乡里的小吏。。
田吏：管理田赋的官吏。。
趣：通“促”，催促。。
阿㜷：年老的妇人。㜷，同“媪”。。
阑道：在路边。阑，通“栏”，栅栏，引申为路边。。
閒时输官犹自可：平常时候缴纳官府的赋税还勉强可以应付。閒，同“闲”。输，缴纳。。
兵符：调兵遣将的符节凭证，这里指紧急的军事征调命令。。
榜村路：在村路张贴告示。榜，张贴告示。。
人夫：民夫，被征调服劳役的男子。。
妾贫犹足备晨炊：我虽然贫穷，但还能准备早饭（意指勉强维持生计）。妾，古代妇女自称的谦词。晨炊，早饭。。
不愿身为泰山妇：不愿意成为（丈夫死于徭役的）泰山妇。泰山妇，典故，出自《礼记·檀弓下》，孔子过泰山侧，见一妇人哭墓，其公公、丈夫、儿子皆死于虎患，但她仍不愿离开此地，因为此地“无苛政”。后世以“泰山妇”喻指在苛政下家破人亡的悲惨妇女。。

背景

徐照（？—1211），字道晖，一字灵晖，号山民，永嘉（今浙江温州）人。他是南宋“永嘉四灵”诗派的代表人物之一，与徐玑、翁卷、赵师秀并称。四灵诗派反对江西诗派的掉书袋和资书以为诗，主张回归晚唐贾岛、姚合的苦吟诗风，注重字句锤炼，多写自然小景与个人闲情逸致。然而，徐照的这首《促促词》却突破了其诗派常见的题材范围，将笔触伸向民间疾苦，这或许与南宋中期内外交困的社会现实有关。当时，南宋朝廷偏安一隅，但赋税徭役沉重，尤其是为了应对北方金朝的军事压力，频繁征调民夫、加派赋税，给江南百姓带来了深重灾难。此诗正是这一时代背景下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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