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陇西之野龙驹骧，追风胁月坤为裳。
伫云亭亭广颡直，夹镜炯炯双瞳光。
饭以玉山禾，饮以瑶池浆。
自成骨格异赭白，活出神采遗玄黄。
三千牝，十二闲，俛视但觉皮毛凡。
饮江曾濡六辔湿，致远又逐双旌扬。
牧则在坰野，贡则归天潢。
写图仍上穆天子，跛蹩但笑群抵羊。
乐府 咏物 咏物抒怀 抒情 文人 旷达 歌行体 田野 西域 陇西 雄浑 飘逸

译文

陇西原野上，龙种骏马昂首奔驰，追风踏月，以大地为衣。它停立时如伫云中，额头宽广挺直，双目炯炯有光如明镜。以玉山之禾为食，以瑶池仙露为饮。天生就一副与众不同的骨骼，远非寻常红白马可比；焕发出的神采风韵，超越了天地自然之色。面对马厩中三千母马、十二闲厩的凡马，它俯视之下只觉得它们皮毛平庸。它曾饮于大江，溅湿六辔；又能负重致远，追随旌旗飞扬。放牧时，它在遥远的郊野；进贡时，它便归于帝王之家。人们将它的画像献给像周穆王那样的圣明天子，而它对那些跛行抵角的羊群，只是报以轻蔑一笑。

赏析

《天马引》是一首以神话笔法咏赞骏马的乐府诗，充满了浪漫主义的奇思妙想。全诗通过多层面对比和夸张想象，塑造了一匹超凡脱俗、具有神性的“天马”形象。 艺术特色上，首先，诗人运用了丰富的神话意象，如“龙驹”、“玉山禾”、“瑶池浆”、“穆天子”等，将现实中的良马提升到仙兽的层面，赋予其浓厚的传奇色彩。其次，诗歌通过“自成骨格异赭白”与“三千牝，十二闲”的对比，“活出神采遗玄黄”与“俛视但觉皮毛凡”的对比，以及结尾“跛蹩但笑群抵羊”的对比，层层递进，凸显了天马卓尔不群、傲视凡庸的高贵品格。这既是写马，也是托物言志，寄托了诗人对超凡才能、高洁品性和独立不羁人格的向往与赞美。 表现手法上，诗歌融合了赋的铺陈（如对马的外形、饮食、经历的描写）、比的象征（以天马喻英才）和兴的起情（从陇西野地起兴）。语言瑰丽雄奇，节奏铿锵，意境开阔，在有限的篇幅内构建了一个从人间到仙境、从凡厩到天潢的宏大叙事空间，体现了汉乐府歌行体自由奔放、想象奇崛的特点。

注释

陇西：古郡名，在今甘肃东南部，古代以产良马闻名。。
龙驹：骏马的美称，传说为龙种。骧：马昂首奔驰的样子。。
追风胁月：形容马奔驰之速，可追及风，胁下生风，蹄下踏月。坤为裳：以大地为衣裳，形容其奔驰于广阔天地之间。坤，指大地。。
伫云：停立时有如立于云中，形容其高大神骏。亭亭：高耸挺立的样子。广颡：宽阔的额头，良马的特征之一。。
夹镜：形容马的双目明亮如镜。炯炯：明亮有神的样子。。
玉山禾：传说中仙山玉山的禾苗，指珍贵的饲料。。
瑶池浆：神话中西王母所居瑶池的仙露，指珍贵的饮水。。
骨格：骨骼体态。赭白：指普通的红色或白色的马。。
神采：精神风采。遗玄黄：超越于天地自然之色（玄为天色，黄为地色），意指其神采非凡，非世间所有。。
三千牝：指众多的普通母马。牝，雌性。。
十二闲：指天子的马厩。闲，马厩。《周礼》记载天子有十二闲。。
俛视：低头看。俛，同“俯”。。
饮江曾濡六辔湿：用《孟子·滕文公下》“江汉以濯之，秋阳以暴之”典故的化用，形容马曾饮于大江，连缰绳都被溅湿，暗示其经历不凡。六辔，古代一车四马，共有六条缰绳。。
致远又逐双旌扬：能够负重致远，又曾追随飘扬的旌旗（指伴随君王或将军出征）。双旌，指高官出行的仪仗。。
牧则在坰野：放牧时则在遥远的郊野。坰野，遥远的郊野。《诗经·鲁颂·駉》：“駉駉牡马，在坰之野。”。
贡则归天潢：作为贡品则归于皇室。天潢，指天河，亦代指皇族、帝王之家。。
写图仍上穆天子：将其画像献给像周穆王那样的天子。写图，画像。穆天子，即周穆王，传说曾驾八骏西游见西王母。。
跛蹩但笑群抵羊：面对那些跛脚蹩行的羊群，只是报以一笑。跛蹩，跛行，行走不稳。抵羊，用角相抵的羊，比喻庸碌争斗之辈。。

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从内容和风格判断，当属汉魏至唐代间的乐府诗作。乐府诗中多有咏马题材，如《天马歌》、《君马黄》等，常借马喻人，抒发对人才、功业或际遇的感慨。 “天马”在汉代以来具有特殊的政治和文化象征意义。汉武帝为求良马曾发动战争，并作《天马歌》，将获得西域良马视为上天眷顾、国运昌隆的祥瑞。此后，“天马”常与帝王威仪、国家强盛、英才得用等主题相关联。本诗中的“贡则归天潢”、“上穆天子”等句，正体现了这一传统。同时，诗中“陇西”等地名，也反映了古代中国西北地区作为重要产马地的历史背景。 此诗可能源自民间传唱，后经文人之手润色，或直接为文人模仿乐府风格创作，通过塑造一个饮仙露、食玉禾、笑凡庸的神骏形象，表达了士人阶层对自身价值的高度肯定以及对理想遇合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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