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朝吾出东门，回首瞻长坂。
凄然数根松，枯华困凌践。
时春百卉肥，绿苔亦青婉。
如何虬凤姿，独尔失崭岸。
伐明根下摧，樵炊枝上剪。
忍此棘荆蕃，宁此栋梁爨。
栋梁君自遗，文木固不贱。
中唐新乐府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咏物 咏物抒怀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春景 江南 沉郁 激昂 田野 花草 讽刺

译文

清晨我从东门出城，回头眺望那长长的山坡。几棵松树显得那样凄凉，枯萎的松针因被践踏而困顿萎靡。此时正值春天，百花繁茂，连青苔也一片青翠柔美。为何你拥有虬龙凤凰般奇伟的姿态，却唯独失去了往昔高峻挺拔的风采？砍伐的痕迹清晰可见，树根已遭摧残；为作柴薪，枝条也被砍去。怎能忍心让那些荆棘灌木肆意丛生，而宁愿将这栋梁之材投入灶中焚烧？栋梁之材是您自己遗弃的，这纹理美观的良木，本就不该被如此轻贱啊！

赏析

本诗是顾况《杂兴》组诗中的第四首，是一首典型的托物言志、借松抒怀的五言古诗。诗人以山坡上遭摧残的松树为意象，寄托了深沉的人才之叹与身世之感。 艺术特色上，诗歌运用了鲜明的对比手法。一边是“时春百卉肥，绿苔亦青婉”的盎然春意，一边是“凄然数根松，枯华困凌践”的松树惨状，以众生的繁茂反衬良材的凋零，极具视觉与情感冲击力。诗人将松树誉为“虬凤姿”、“栋梁”、“文木”，赋予其高洁、奇伟、堪当大任的品格，与它实际遭受的“伐根”、“樵剪”乃至“爨”（焚烧）的悲惨命运形成强烈反差，深刻揭示了价值被埋没、才华被摧残的悲剧。 思想内涵上，此诗明显超越了单纯的咏物，而是指向了社会现实。松树的遭遇，正是封建社会中有识之士、栋梁之才怀才不遇、反遭排挤打压的写照。“栋梁君自遗，文木固不贱”两句，既是痛切的控诉，也是倔强的自白，矛头直指不能识人用人的“君”（统治者或世俗），表达了诗人对人才遭弃的愤懑不平与对自身价值的坚定信念。全诗语言质朴而力道沉雄，情感由凄然观察渐至悲愤诘问，最后归于冷峻的论断，层次分明，感人至深。

注释

杂兴：即杂感诗，抒发各种感触的诗作。。
朝吾出东门：早晨我从东门出城。朝，早晨。东门，泛指城门。。
回首瞻长坂：回头眺望长长的山坡。瞻，远望。长坂，长长的山坡或高地。。
凄然数根松：几棵松树显得凄凉。凄然，凄凉的样子。。
枯华困凌践：枯萎的花朵（或指松针）因被践踏而困顿。华，同“花”，此处可能指松树的针叶或松果。凌践，欺凌践踏。。
时春百卉肥：正当春天，百花繁茂。百卉，各种花草。肥，茂盛。。
绿苔亦青婉：连青苔也显得青翠柔美。青婉，青翠美好。。
如何虬凤姿：为何（你）拥有如虬龙凤凰般的姿态。虬，传说中有角的小龙。虬凤姿，比喻松树姿态盘曲奇伟，如龙似凤。。
独尔失崭岸：唯独你失去了高峻挺拔的样子。崭岸，高峻的样子，比喻卓然不群。。
伐明根下摧：砍伐的痕迹明显，树根已被摧残。伐明，砍伐的痕迹明显。。
樵炊枝上剪：被当作柴火，枝条被砍去。樵炊，打柴烧火。。
忍此棘荆蕃：怎能忍受让这些荆棘灌木繁茂生长。忍，岂忍。棘荆，泛指带刺的灌木。蕃，茂盛。。
宁此栋梁爨：而宁愿让这栋梁之材被当作烧火的木柴？宁，宁愿。栋梁，比喻能担当国家重任的人才，此处指松树。爨，烧火做饭。。
栋梁君自遗：栋梁之材是您自己遗弃的。君，此处可指当权者或世人。遗，遗弃。。
文木固不贱：纹理美观的木材（指松树）本就不该被轻贱。文木，有纹理的优质木材。固，本来。。

背景

顾况（约727—约820），字逋翁，号华阳真逸（一说华阳真隐），苏州海盐（今属浙江）人。唐代诗人、画家、鉴赏家。肃宗至德二年（757年）进士，曾任著作佐郎。他性格诙谐狂放，不媚权贵，后因作诗嘲讽权贵，被贬为饶州司户参军。晚年隐居茅山，皈依道教。 顾况生活在安史之乱后的中唐时期，社会由盛转衰，官场腐败，许多正直之士仕途坎坷。他的诗歌多关注现实，风格古朴，常有讽刺之作，是新乐府运动的先驱，对白居易等人有直接影响。《杂兴》组诗正是其抒写个人杂感、反映社会现实的代表作。本诗通过咏松，很可能融入了诗人自身因耿直敢言而遭排挤贬谪的人生体验，借物喻人，抒发对当时社会压抑人才现象的不满与自身怀才不遇的郁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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