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芳草连天暮。
斜日明汀渚。
懊恨东风，恍如春梦，匆匆又去。
早知人、酒病更诗愁，镇轻随飞絮。
宝镜空留恨，筝雁浑无据。
门外当时，薄情流水，如今何处。
正相思、望断碧山云，又莺啼晚雨。
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含蓄 婉约 婉约派 幽怨 抒情 文人 春景 江南 游子 爱情闺怨 词 送别离愁 雨景 黄昏

译文

芳草萋萋，一直延伸到天边的暮色里。斜阳的余晖，明亮地照在水边的小洲上。可恼那东风，仿佛一场短暂的春梦，匆匆地又离去了。早知如此，人在酒后的病恹与诗中的愁绪里，便不该总是轻易地追随那飘忽不定的飞絮。梳妆的宝镜空自留存着离恨，筝上的雁柱也全然没有音信凭据。想起当时门外，那无情如流水般的离别，如今它又流向了何处？正当这相思情切，望穿了远方的青山云霭，却又听见黄莺在傍晚的细雨中声声啼叫。

赏析

此词为南宋词人程垓的婉约伤春怀人之作。上片以暮春景象起兴，『芳草连天』、『斜日明渚』勾勒出苍茫暮色，奠定哀婉基调。『懊恨东风』三句，将东风比作匆匆春梦，巧妙传达出对春光易逝、欢会难久的深切怅惘。『早知』二句，以“酒病诗愁”与“轻随飞絮”对举，悔恨自身情思的飘忽与徒劳，情感层层递进。下片转入对离人的追忆与当下相思的刻画。『宝镜』、『筝雁』两个闺中意象，『空留恨』、『浑无据』，极写器物犹在、人事已非的孤寂与音信杳然的失落。『门外当时，薄情流水』，怨流水之薄情，实怨人之薄情，笔法曲折含蓄。结尾『正相思、望断碧山云，又莺啼晚雨』，将无尽的眺望与凄清的雨景、哀婉的莺啼交织，以景结情，余韵悠长，将望而不见、思而不得的愁绪渲染至极处。全词语言清丽，意象绵密，情感真挚深婉，充分体现了南宋婉约词深细幽微的特色。

注释

小桃红/连理枝：此为词牌名。『小桃红』又名『连理枝』、『红娘子』、『灼灼花』等。。
芳草连天暮：芳草，香草，常喻离情或美好事物。连天，形容广阔无际。暮，黄昏。。
汀渚：水边平地和小洲。。
懊恨：悔恨，烦恼。。
恍如：仿佛，好像。。
镇：常，久。。
飞絮：飘飞的柳絮，喻漂泊无定或愁思纷乱。。
宝镜空留恨：宝镜，精美的铜镜，常喻团圆或爱情，此处或指离别后留下的镜奁，空照孤影而生恨。。
筝雁浑无据：筝雁，古筝弦柱斜列如雁行，故称。亦或指筝柱上调节音高的“雁足”。浑无据，完全没有凭据，意指音信全无，心事无处寄托。。
薄情流水：将流水拟人化，指责其无情地流走，带走了时光或旧情。。
望断：望尽，极目远望直到看不见。。
碧山云：青山与云霭，指远方的阻隔。。
莺啼晚雨：黄莺在傍晚的雨中啼叫，更添凄清氛围。。

背景

程垓，字正伯，号书舟，南宋眉山（今属四川）人。其词风深受柳永、李清照影响，多写羁旅行役、离愁别恨，情致婉约。这首《小桃红/连理枝》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内容看，当是词人中年以后，经历人生离别、漂泊之感后的作品。词中弥漫的春暮之愁与相思之苦，可能寄托了作者对某段逝去情感或远离故人的怀念，也折射出南宋中后期文人普遍存在的时代感伤与人生空漠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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