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平生学屠龙，终乃成履豨。
国亡身未殡，戮死竟何如。
衣带日以缓，鬓发日以疏。
晨风怀苦心，不能高奋飞。
独抱三圣易，终焉老吾庐。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凄美 含蓄 咏史怀古 咏怀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游仙隐逸 隐士

译文

平生学习的是屠龙这般高超的技艺，最终却落得个踩猪的卑微境地。国家已然灭亡，自身尚未安葬，即便受刑而死又能怎样呢？衣带因忧愁日渐宽松，鬓发因岁月日益稀疏。晨风之鸟（或晨风）寄托着我内心的悲苦，使我不能振翅高飞，施展抱负。独自怀抱伏羲、文王、孔子传下的《易经》大道，最终只能在这茅庐中寂寞终老。

赏析

本诗是何梦桂《上夹谷书隐先生六首》组诗中的第五首，是一首充满亡国之痛与身世之悲的五言古诗。诗人以“屠龙”与“履豨”的惊人对比开篇，形象地概括了自己乃至一代遗民知识分子的人生悲剧：怀揣经世济民的宏大理想（屠龙之术），却在国破家亡后沦落至卑微无力、理想幻灭的境地（履豨）。“国亡身未殡”一句，将个人命运与王朝覆灭紧密捆绑，肉身虽存，精神已随国运而“死”，这种“未殡”的状态比死亡更显屈辱与煎熬。 中间四句通过“衣带缓”、“鬓发疏”的外貌细节和“晨风怀苦心”的意象，将内心的沉痛、焦虑与身体的衰朽具象化，而“不能高奋飞”则是这种内外交困下理想彻底窒息的悲鸣。尾联“独抱三圣易，终焉老吾庐”，在极度的悲愤与无奈中，转向内在的精神坚守。尽管现实已无出路，但诗人选择怀抱代表华夏文化正统的“三圣易”（儒家大道），在隐居的茅庐中完成其文化人格的最终定位。这既是退守，也是一种不合作、不妥协的文化抵抗。全诗情感沉郁顿挫，用典精当，对比强烈，在个人身世的哀叹中寄寓了深广的家国之恨与文化存续的忧思，具有宋元之际遗民诗歌的典型特征。

注释

上夹谷书隐先生：指写给夹谷书隐先生的诗。夹谷，复姓。书隐，可能是其号或字，具体生平不详，从诗题看是一位隐逸高士。。
屠龙：典出《庄子·列御寇》，指学习高超但无实用价值的技艺。此处比喻所学宏大而不切实际。。
履豨：踩着猪。豨，大猪。比喻从事卑微、琐碎之事。与“屠龙”形成强烈对比，指理想破灭，沦落至卑微境地。。
殡：殡葬，安葬。。
戮死：受刑而死。戮，有斩杀、羞辱之意。。
衣带日以缓：化用《古诗十九首·行行重行行》“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形容人因忧愁而日渐消瘦，衣带都显得宽松了。。
鬓发日以疏：鬓发日益稀疏斑白，形容衰老。。
晨风：鸟名，即鹯，飞得很快。亦指早晨的风。《诗经·秦风·晨风》：“鴥彼晨风，郁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此处可能双关，既指鸟，也寓含《诗经》原句的忧思之意。。
怀苦心：内心充满悲苦。。
高奋飞：高高地奋力飞翔，比喻施展抱负，实现理想。。
三圣易：指三位圣人所传的《易经》。通常指伏羲画卦，文王作卦爻辞，孔子作《易传》。此处代指深奥的儒家经典或大道。。
终焉老吾庐：最终在我的茅庐里终老。庐，简陋的房舍。。

背景

何梦桂（1229—1303），字岩叟，号潜斋，淳安（今属浙江）人。南宋度宗咸淳元年（1265）进士，曾任太常博士、监察御史等职。宋亡后，元朝屡次征召，皆坚拒不出，隐居著述。其诗多抒写亡国之痛与故国之思，风格沉郁悲凉。 本诗创作于宋亡之后，具体时间不详，是写给一位隐士“夹谷书隐先生”的组诗之一。南宋灭亡后，许多忠于故国的士人选择了隐居不仕，何梦桂是其中代表。这首诗深刻反映了这批遗民知识分子在易代之际的共同心境：理想破灭的幻灭感、国破家亡的耻辱感、岁月蹉跎的焦虑感，以及最终在文化坚守中找到精神归宿的复杂心路历程。诗中“国亡”直指南宋覆灭，“戮死”之虑可能暗指元初对南宋遗民或抵抗者的迫害，以及士人面临的出仕新朝则失节、隐居则困顿的道德与现实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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